次日清晨,天光尚未大亮,张逸是被喉咙里火烧火燎的干渴再度催醒的。
他只是微微动弹,便觉头痛欲裂,令他不由得咬牙皱眉。
然而,比头痛更让他瞬间清醒几分的,是怀中那异样的触感。
自己被窝里...似乎有些不对劲。
一股清雅,不属于他被窝该有的淡香充斥着他的鼻腔,臂弯里更是感到一阵温软的触感,仿佛环抱着一个仿真的娃娃?
他强忍着剧烈的头痛和不适,睁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整个人霎时一怔...
只见自己怀中,竟安然蜷缩着一个女子,满头青丝铺散在枕上,露出一段白皙细腻的脖颈,而她面貌正是熟悉的元春。
张逸的眉头瞬间拧紧,盯着怀中人看了许久,记忆却如同断了片的画轴,昨晚醉酒后的种种,自他让元春留下之后,便是空白一片。
他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干渴的嗓子却挤不出一丝唾液,只余下火烧火燎的难受。
这...这女人怎么会在我被窝里?
昨晚竟醉得如此厉害,后面的事儿直接断片了?
他心下愕然,随即感觉有些许尴尬。
他记得自己昨夜因醉后缺乏安全感,唯恐在毫无防备时遭遇不测,故而特意让元春留下守夜。
没办法,他对自己身边这些近,并未完全信任。
而元春是有软肋的,贾家满门皆在神京,便是她不得不忠诚的枷锁。
他醉成那般模样,不多个心眼怎么能行?
自古君王身边,因苛待近侍而酿成大祸者比比皆是,如北齐文襄帝,以及那位万寿帝君,皆是前车之鉴。
故而他对身边侍奉之人,向来温和从不苛待,以求稳妥。
只是...眼下这情形,似乎有些“稳妥”过头了。
而被窝里的元春,其实早已被张逸醒来的动静惊醒。
只是眼下这般亲密无间的姿势,让她羞臊得无地自容,根本不敢睁眼,只能紧紧闭着双眼,装作还在熟睡,甚至连呼吸都刻意放得轻缓。
心中只盼着这位世子殿下能够先行起身,以化解这难堪的局面。
然而张逸接着残存烛火的微光,却清晰地捕捉到了她微微颤动的睫毛,泄露了她早已醒过来的秘密。
他深吸了一口气,胸腔内酒意未散,依旧闷胀,但看着元春这副掩耳盗铃的模样,却又让他觉得好笑。
虽从两人衣衫尚且完整来看,昨夜大抵只是相拥而眠,并未发生更逾矩之事。
可关键在于,他完全不记得这“相拥”是如何发生的!
这便让他陷入了被动。
虽说即便...即便他真的“睡”了元春,于元春乃至贾家而言,恐怕非但不是坏事,反而是求之不得的“恩宠”。
哪怕什么都没发生,仅“同榻而眠”这一事实,对她而言,也是一种莫大的“奖励”。
只是这份“奖励”,他并未打算如此早就突兀地给予这个女人。
女人和男人一样,得到的太容易,就不会好好珍惜。
可事已至此,木已成舟,还能装作无事发生吗?
“你……醒了吗?”
他终于开口,声音因干渴和宿醉而异常沙哑低沉,但这寂静的寝殿格外清晰。
锦被下的身躯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
沉默了一小会儿,那浓密的睫毛才再次颤抖着掀起,露出一双带着慌乱与羞怯臊意的明眸。
元春微微望了他一下,随即又迅速垂下,微不可闻地应了一声:“...嗯。”
紧接着,她那圆润白皙的脸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染上红霞,并且开始发热,逐渐的滚烫起来...
她下意识地将脸蛋往被子里缩了缩,似乎这样就能隔绝那令人面红耳赤的视线。
显然,此时此刻,这个女人心中是非常难为情的。
张逸看着她这副恨不得找个地缝缩进去的姿态,更加觉得好笑几分。
他微微摇头,轻咳了一声,继续用那低哑的嗓音说道,语气带着几分调侃:
“既已同衾共枕了一夜,此刻你羞什么,躲躲藏藏又在掩耳盗铃什么?”
元春听见这番直白言语,更是感觉臊皮的不行,那柔软的身子更加往温暖的被窝深处缩了缩。
一双纤手也紧紧攥着被角,把被子往上拉扯,严严实实地盖住了自己大半张脸,只留下满头乌黑的青丝散在枕上。
一想起昨夜自己是如何被他不由分说拉上床榻,又是如何被他紧紧抱在怀中安睡...
甚至...
甚至自己脑海中还曾闪过那些难以启齿,严重违背礼教的念头,她便觉得脸上如同火烧,臊的实在难以见人。
即便那些念头,是掺杂着对家族前程的虚与委蛇的考量,但对她这样一个自幼受严格礼教熏陶的大家闺秀而言,仅仅是产生那样的心思,便已是对自身价值观的巨大冲击和背叛了。
其实,若是换个女人,早就自己动手了...
直接把生米煮成熟饭。
只能说元春还是太老实,或者说终究是贵族小姐出身,做不出那么浪荡的事儿来。
殿内一时陷入了奇异的寂静之中,唯有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交织。
张逸只感觉又好笑又无奈:“躲着干嘛?我难不成会吃了你?”
这话说完,缩在被子里的脑袋,这才稍稍探出来,一双睫毛乱颤的眼睛露了出来,那眼神里满是羞窘难当的望向张逸。
张逸也看向了她,她那双眼睛中的眼珠子,明显慌乱的躲闪,朝着别处转去。
见她这副德性,张逸心知这女人,此刻是真心羞窘难当,并非作伪。
他揉了揉依旧胀痛的眉心,决定暂且搁下这尴尬的局面,自己先起身喝口水再说,喉咙里干灼如火,实在煎熬难忍。
然而,他刚想撑着床榻坐起身,不仅脑袋昏昏沉沉,浑身骨骼肌肉也像是被拆散重组过一般,酸软无力,伴随着阵阵难以言喻的酸痛。
他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一晃,竟又重重地跌坐回柔软的床铺之上。
“哎呦,卧槽!”
张逸传来一声惊呼声,这感觉让他直咧嘴。
“殿下!”
原本还沉浸在羞涩中的元春见状,也顾不得那许多了,忙不迭地坐直身子,锦被自肩头滑落,露出一段细腻的脖颈和略显凌乱的宫装。
她倾身向前,语气带着真切的关心,急急问道:“您没事吧?可是哪里不适?”
张逸摆了摆手,声音依旧沙哑,带着宿醉后的疲惫,“只是昨夜饮得太过,这后劲还未过去,浑身不得劲。”
他抬眼看向元春,轻声吩咐道:“口中干渴得紧,劳烦你,帮我倒杯水来...”
元春也没在矫情,轻轻应了一声“是”,便动作利落地掀被下床。
她提起桌上的茶壶,刚拿起一只干净的茶杯欲要斟水,却见张逸朝着她招了招手,又指了指她手中的茶壶,示意直接将壶给他。
元春微怔,旋即明白过来,他是渴得急了。
她便不再犹豫,双手捧着那不小的瓷制茶壶,快步走回榻边,递到张逸手中。
张逸接过茶壶,他也顾不得什么风度了,直接仰起头,对着流口便“咕咚咕咚”地猛灌起来。
他喉结急促地上下滚动,不过片刻功夫,那大半壶昨夜剩的茶水,竟被他饮得一滴不剩。
“呼!”
畅快地补充了水分,张逸长舒一口气。
感觉那几乎要冒烟的嗓子总算得到了救赎,整个人也仿佛活过来了几分,头脑似乎也清明了一些。
然而,水分的补充也立刻唤醒了另一项更为急迫的生理需求,小腹处那憋胀了许久的感觉此刻变得异常清晰。
他眉头一皱,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了,猛地掀开身上覆盖的锦被,甚至来不及穿鞋,便脚步有些虚浮朝着寝殿一隅设着的净房冲去,他急需释放那积蓄了一夜的“洪水”。
元春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那只空了的茶壶,看着他这般近乎“狼狈”的背影,一时间有些愕然,唇角不由自主地微微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不一会子,张逸放完水回来了。
而此刻的元春,已迅速整理好了略显凌乱的衣衫与发髻,恢复了平日里那份端庄持重的女官仪态,只是那白皙脸颊上,还有未能完全褪去的一抹绯红。
见张逸归来,元春的目光不自觉地微微侧开,落在了殿内一角的青铜仙鹤香炉上,不敢与他对视。
显然,那份羞赧并未真正散去,此刻的端庄,不过是强自支撑的门面罢了。
张逸看着她这副明明心绪难平,却偏要故作镇定的模样。
只觉得,她那端庄典雅的知性美与她因羞怯而平添的几分小女儿娇态完美融合,真真是别有一番的风情。
他深吸一口气,最终还是由他主动打破了这层薄薄的窗户纸。
“昨晚...昨晚我...可曾做了什么出格之事?”
他需要确认那断片的记忆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元春闻声,刚刚平复些许的心跳骤然再次跳动起来,昨夜被他强行拉入怀中的情景再次地浮现在她的脑海。
她立刻低垂下眉眼,睫毛不安地颤动,因为她又清晰地感受到,脸上刚刚消退不久的燥热再次回升。
“回...回禀殿下...”这些仿佛有些烫嘴,让她难以启齿,最终她还是选择婉转揭过去,“昨晚...殿下喝醉了,酣睡一整晚,我也在此守了殿下一晚...并未发生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