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真如你所说,那我与那些乱臣贼子又有何区别。”贾瑄神色凛然的看着贾赦。
“再者,我要一个分崩离析、百姓流离、礼崩乐坏的天下做什么?
太上皇待我如亲子,大秦百姓禄米供养我等勋贵,我若坐视天下大乱,那我还是人么?”
“你这小子,老爷我就这么一说,感叹一声,你急什么…”贾赦没好气的瞪着贾瑄:“难道你老子我就是乱臣贼子?”
贾瑄淡然一笑。
贾赦老登是什么人自己还是清楚的。
这家伙就是个赌徒。
若他与自己易地而处,很难说他不会揭竿而起,黄袍加身。
的确、早年的贾赦对太上皇、对皇家是有感情的。
十九年前那场剧变,之后沉沦十二三年,十几年的马棚将军、早就把他心中对皇室、对太上皇的那点感情消磨光了。
贾代善的死的确要归咎于永正帝的阴谋,但太上皇也的的确确默许了皇帝、平元一脉勋贵对贾府连续十几年的打压,看着王家一步步将贾府蚕食掏空。
他心中有怨,因为他的父亲贾代善是为了救太上皇受了重伤,嫡系几乎都拼杀光了…
先太子“谋反”一案,贾赦遭了无妄之灾。
在这件事上太上皇也是有心结的…
哪怕后来真相水落石出,太上皇对贾赦的心结也是没有完全解开的。
因为、先太子死了…而作为太子侍读的贾赦却避过了那场灾祸…
可以说如果没有贾瑄,太上皇这辈子都不会再用贾赦的了…有些人、一旦弃了,就是真的弃了。
与其说太上皇在重用贾赦,倒不如说是重用贾瑄、借贾瑄为纽带掌京营兵权,平衡开国勋贵和平元勋贵的势力…
自己与贾赦自是完全不同的。
太上皇信重自己是一则。
二则、自己的终极目标不是简单的当皇帝。而是要顺应当下的历史大势、将大秦的龙旗大纛插到水蓝星的每一个角落。
真正做到凡日月所照皆为汉土。
为此,必须尽最大的努力保存华夏元气。
眼睁睁看着九洲陆沉、那不是自己所愿。大劫之后即便自己能夺得那个位置,也必致天下疲敝、人口锐减。
哪儿还有多余的力量去开海、开疆。
一旦错过了这几千年难得一遇的大航海时代,后世华夏子孙将彻底被兽族、食尸鬼、蛮族包围…
那将是无法弥补的千年之憾!
贾赦看了看贾瑄,继续道:“如今大秦气运日隆,你不姓赵,哪怕权力再大、想要强夺那个位置也是千难万难。”
这便是法理性,正义性。
于王朝中兴时强篡其位,必引发巨大反噬。
“所以…为父觉得你可以支持公主出来争一争。女子称帝也不是不可以的,太上皇应该也不会太过于反对。”
贾赦这句话已经憋了很久了,此时说起来情绪难免有几分亢奋:“这事儿只要成了,你们的孩子将来便是皇帝,至于姓不姓贾不重要,这份血脉牵连他却是斩不断的。”
宝公主称帝,与武则天称帝还不一样。
武曌那是媳妇儿称帝,本身就不具备血脉合法性,那属于武氏篡理,强行为之、最后还不是要还政李唐。
宝公主本就姓赵,完全没有这方面的担忧。
“瑄哥儿,你要知道…臣子做到你这个地步已经是没有退路可言了,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贾赦见贾瑄不说话,急躁的脾气立即就上来了。
朝堂之争,有人可以三起三落。
那是因为他们没有真正到达那个位置。
若到了那个位置再落下去,就真是万丈深渊了。
贾瑄也是站在了最顶峰的人,是落不得的。
一旦落下,那些豺狼野狗就会一拥而上,将自己和贾家撕的骨头渣子都不剩。
当年的贾代善便有了这样的苗头,贾代善一死、贾家彻底沉沦。
而自己若是后退,下场只会更惨。
“老爷、现在说这些还早。”贾瑄不急不躁的笑说道。
扶宝公主上位,这是贾瑄诸多选项中的一个。
至于梁王…
先让他在开封好好表现吧…
三爷稀罕的不是那尊龙椅,只是三爷要做的事儿必须有那尊龙椅上的人百分之百的支持。
为此,可摄之,亦可夺之。
与千年大计相比,梁王什么的、完全不重要。
另外、太上皇的态度也很值得玩味。
贾瑄有一种很明显的直觉:太上皇从来就没想过要在吴王和梁王之间选一个…
所以、眼下还是做好自己的事儿,不需着急、兴许有些事儿根本不用自己去做,就水到渠成了。
这些事儿贾瑄还不能和贾赦说,也不能与其他人说。
“还早?”贾赦一怔,随即笑了。
这小子,比自己有成算。
自己算是多余担心了…
“去厨房叫些酒菜来,老子要和三郎喝两杯。”谈完正事儿,贾赦兴致勃勃的冲房门外喊了一声。
“是,老爷。”外面守着门的血鸳应了声。
“老爷…”不多时,血鸳领着几个小丫鬟端着酒菜送到了堂上,给贾瑄和贾赦斟好酒之后,血鸳便乖乖退了出去,驯服的跟个小猫儿似的。
贾瑄呵呵一笑,冲贾赦竖了个大拇指。
血鸳如今也四十来岁的年纪了,因为习武的缘故,看上去却像三十岁不到。
难得贾赦能对一个女人好这么长时间。
这老家伙做马棚将军的时候,换小妾跟换流水席似的。
“你小子,没大没小大的。”贾赦笑骂了声,端起酒杯与贾瑄碰了一个。
贾瑄将酒喝完:“对了,老爷、吴王死了,太上皇让我送皇后娘娘去扬州接回梓宫…”
“皇后去扬州接吴王棺椁…”贾赦眉头微微一皱,这事儿怎么看着这么奇怪呢。
“难道这事儿有问题…”
“不可说…”贾瑄摇了摇头,心中也是一动。
贾赦都能察觉到这其中有问题,那罗炳、乐祁善那些人精肯定也能察觉到。
不过…大家都心照不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