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督政衙门、正堂。
吴王赵元灵前。
确认了吴王赵元薨逝,亲自瞻观过遗体之后,江苏巡抚李喆开始惶恐难安起来。
堂堂观政亲王、大行皇帝嫡子,被人刺杀死在了他的地盘上。
这可比吴王直接在扬州造反还要命。
朝廷一旦追究起来,他头上这顶乌纱怕是难以保住了。
这一刻,他多希望吴王不是死了、而是真的跑到海上去造反了。如此一来、反倒与他没太大关系了。
“王千户您看这给朝廷的奏疏该怎么写…吴王殿下毕竟是在你我的治下被刺身亡的,您与汾阳王殿下关系好,能不能…”李喆小心翼翼的看向王千户。
“李大人的担心我理解,既然事情已经出了、那就据实上报吧。至于朝廷的处置,卑职会书信一封与汾阳王殿下说清楚。”王千户看了看李喆:“另外、李大人…汾阳王他老人家很关心新政、很关心庶民百姓的生计,若李大人能力把江苏的新政做好了,自然能入得了王爷的眼。”
“还有…王爷被刺、不单只是白莲教一家所为,还有不少世家豪绅勾结其中…”说着从衣袖中拿出两张名单。
“这是卑职查到的刺杀大案幕后主谋,这些人私下串联、收买白莲教杀手刺杀吴王,罪大恶极!李大人若想减轻罪责、将功赎罪,就自己看着办吧。”
李喆神色骤变。
这是要借吴王之死掀起大案,将阻挠新政的势力彻底一网打尽。
李喆本人是浙江人,家里也是连田阡陌,对待新政一直持消极抵抗策略,这些名单上的人有不少都是他的故交好友、甚至其姻亲之家。
这是要逼自己做刀啊。
“也罢,既然李大人不愿…”王千户说着就要把名单收回。
“不,王千户…”李喆忙将名单接了过来,义正言辞的道:“这些畜生、罪大恶极,朝廷优容养士百年,竟然养出了他们这群白眼狼,该杀…本官这就去调集差役、抄家拿人。”
死道友不死贫道,朝廷看来是铁了心要推行新政了,与其螳臂当车、倒不如借此洗清罪责。
相信只要朝廷看到自己这么卖力的推行新政,一定会宽大处理的,甚至说不定还有可能往上升一升。
“这才对嘛。”王千户赞许的笑了笑,“只要李大人下定决心,我扬州千户所愿全力配合…不过现在还是请李大人先给朝廷写一份奏疏、将吴王殿下薨逝的事儿上报朝廷。”
李喆:“好,拿笔墨来,本官现在就写!”
王千户一挥手,立即有锦衣卫的人送来笔墨和空白奏章。
待李喆将奏疏写完署名用印之后。
王千户又道:“对了,李大人,王爷薨逝的消息我们昨夜已经飞鹰传书汾阳王了,相信朝廷的使者很快就会到来,在此期间、王爷的丧仪还要巡抚衙门多多费心。”
李喆犹豫了一下:“这…朝廷旨意未下,这丧仪规制…”
王千户笑道:“李大人,卑职是个粗人、你就别跟卑职揣着明白装糊涂了,亲王死在扬州地界上,自然是要极尽哀荣了,要让全城百姓都知道,咱们的吴王殿下是为了推行新政,为天下亿万黎庶谋福祉才遭贱人陷害的…”
“那、那就全城缟素!”李喆把心一横,咬牙说道。
这丧仪办风光了,朝廷里面的贵人看到了才有可能放自己一马,若是简单对付了事儿…
“这就对了嘛。”
一番商议之后,李喆急急忙忙去了,临走向王千户借了几十个锦衣卫好手。
督政雁门后堂。
贾樾一脸赔笑的站在一个穿着羊皮袄须发皆白的老者的面前,老者翘着二郎腿坐在太师椅上。
此人正是贾瑄的老马夫范璞,是贾代善留给贾府的唯一一个一品宗师高手,人称千面鬼狐的范璞。
这几年范璞一直跟随贾琏在张掖,因年纪日长,年前回京之后便没再跟着贾琏去了。
“范爷爷,这回多亏有你了,不然还真难让那些官儿相信死的是赵元呢。”贾樾满脸赔笑的给老马夫范璞奉上了香茶。
“哼,你们这些小子…办事儿没一点靠谱的,也不知道三爷怎么放心让你们出来挑大梁。”范璞轻哼了声,“当初你要是把老子的易容术、制作人皮面具的手法学到手,哪儿还需要劳动我这把老骨头…”
贾樾笑道:“您那一套张飞绣花的活我可学不了。”
“贾爵爷…”这时,门外传来了王千户的声音。
“王千户,快请。”
“爵爷,那李喆说了、要给吴王大操大办,全城素镐,真便宜这个畜生了…可以“死”的这么风光。”王千户很是不爽的说道。
“还不够风光…”
王千户一怔,不解的看着贾樾。
贾樾笑道:“组织一些城中宿老、市井百姓的代表前来灵堂瞻仰吴王遗容,要告诉市民们,咱们的吴王殿下是为了推行新政、为了让天下百姓有口饭吃才被那些畜生刺杀的!”
王千户略一想、便明白了贾樾的意思,恨恨道:“还真是便宜他了!”
吴王遇刺身亡的消息很快在扬州城内传开了。
接着,江苏巡抚衙门、扬州府、扬州千户所派出了大量差役人马,开始抄家拿人。
这些人家都是家中连田阡陌,抗拒新政,而且还和白莲教、吴王赵元有秘密勾连往来的。
王千户那张名单倒也不是凭空捏造的,都是有情报支持,但还没有拿到真凭实据的。
若在以往,没有真凭实据要拿人还有几分麻烦。
如今趁着吴王遇刺一案,倒是可以特事特办了,先抓人、再审证据…
而这其中,首当其冲的便是盐商覃家。
锦衣卫冲到覃家抄家的时候,覃家家主和几个嫡系子女已经逃了,随同而走的还有三百多名家奴、盐奴,倒是把覃家数百名旁系支系留了下来。
一时间扬州城内风声鹤唳
至第二日
扬州城中已经是一片缟素,全城挂起了白幡、白灯笼。扬州城内也流传起了吴王殿下厉行新政、为民谋福,结果被人刺杀的消息…
一时间,吴王殿下倒成了为民请命的贤王、圣王,民间为其烧香祭祀者比比皆是,扬州城的纸钱都卖断货了…
且说赵元这厮,抛下朝廷给他配备的千名禁军甲士,一路出城之后直达长江,然后坐上文觉和尚让人准备好的大船、一路顺风顺水南下,终于在今日、也就是逃跑的第三日抵达了长江口。
然后转乘海船战舰…
“王爷,这是平海王生前的坐舰,也是当世最大的宝船。”正午时分,吴王赵元立于一艘巨大的海船前甲板上,身后、中车府令陈树不无得意的指着宝船对他介绍起来。
其身后是上百名亲卫死士,还有覃家家主以及覃家两位嫡子,皆是从龙之臣。
“这艘旗舰一共有十八门红夷大炮,在海上没有谁是它的对手。”
“好…”
吴王点了点头,回头看了看身后的护卫,看了看远远吊在旗舰后面的两艘风帆大舰,再看看辽阔的万里海疆,不由感叹道:“父皇在世的时候曾说过,只有自己能做主的东西,才是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