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国府,荣庆堂。
清晨的薄雾清霜笼罩着整个神京城,春寒料峭,神京城地处关中大地,虽不如北方草原寒冷,却也寒气逼人,丫鬟婆子们身上的棉衣都未褪下。
大清早,荣庆堂上便已忙成了一片。
堂上堆满了大大小小的妆奁,都用大红绸子装点。
这些都是贾母给小儿子贾政二婚准备的定礼,虽然贾政已经年过不惑、又是二婚,老树发新芽,但该走的礼数还是要走的。
原本这事儿也轮不到贾母来操持、毕竟二房已经从荣国府分出去了。
怎奈二房那边的家底早被贾政父子和王夫人给掏空了,就连给德妃娘娘省亲用的园子都荒废了,贾政这边又失了官身,还欠了朝廷十多万两赎罪银子。
好在贾环有官身在、俸禄也尽数交回二房公中,加上朝廷赐下的田庄爵产的收成,才勉强将二房这一小摊子支应了下来。
若没有贾环,二房上下怕只能靠李纨的嫁妆出息过日子了…
因鉴于此,贾母才将这摊子事儿揽了过来,好歹是凑了三千两银子定礼。
贾母歪坐在红花梨罗汉床上,满布皱纹的脸被炭火熏的红彤彤的,看着李纨带着素云清点礼单…
丫鬟婆子们走过,脸色紧绷,丝毫喜气也无。
今天早上、迎春探春惜春都没来请安,宝钗和宝琴来了一趟便也就走了。
贾母觉得胸中好像被压了块大石,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一样。
“老太太,不好了、赵姨娘她上吊了…”就在此时,袭人跌跌撞撞的跑了进来。
“什么!”
贾母大惊,连鞋都来不及穿便往外跑去:“快,快…”
冲出两步之后却又停了下来,颤声问道:“人…还活着么?”
“正在抢救…刚才已经没了声息了…”袭人颤颤道:“今儿三姑娘和环三奶奶过去探望赵姨娘,叫门没人应…”
天爷啊!
贾母浑身一颤,颤巍巍的就要往后倒去。
琥珀鸳鸯忙左右搀住了贾母。
天塌了
二房的天,塌了。
作孽啊!
有些事儿,不发生则已,一旦事发,那是要捅破天的。
二房现在有什么?
只有个环哥儿。
兰哥儿虽然已经进学了,但终归还没出息。
那赵姨娘一辈子混不吝,唯独对儿子是掏心掏肺的,贾环现在可是在战场上搏出功名来的人,若他知道赵姨娘上吊自杀……
“老太太…”袭人一边给贾母揉背顺气,一面看向李纨:“大奶奶,要不要请太医。”
“我,我没事儿…”贾母好容易缓过一口气,“快,扶我过去…”
…
荣庆堂后,二房、赵姨娘院。
“三姑娘、三奶奶…小吉祥真不是故意的,是奶奶遣我去园子里采花来冶胭脂膏子,说是老爷喜欢…”赵姨娘的丫鬟小吉祥跪在房门前,举着一大串、巴巴流泪道。
“我也不知道姨奶奶会…会这样,我要是知道、我死也不会离开她的,奶奶她把我当亲女儿看…呜呜~”
探春手捂着嘴巴,豆大的眼泪不住跌落。
“三姐姐…”贾环媳妇儿柳氏挺着显怀的肚子,抓住探春的胳膊,彩霞站在二人身后默默抹泪。
“这、这事儿不怪你,姨娘…母亲她打定了主意把你支走的,要不是你把香菱带来…你起来吧…”探春带着哭腔说道。
“怎么样了…你们怎么在外面?”贾母在袭人、琥珀的搀扶下走了进来。
“老太太…”探春用手帕抹了把眼泪,微施了一礼,“是香菱,香菱在里面救母亲。”
“香菱?”贾母下意识的忽略了探出“母亲”之称,错愕的看向房门。
香菱不是瑄哥儿的房里人么,她还会治病?
“快,拿我的帖子去请太医来。”
“怎么回事儿…”这时,贾政大步流星的走了进来,“人怎么样了?”
探春不答。
贾环媳妇儿柳氏微施了一礼,“还在救着…”
吱呀
正说着,房门打开,香菱满头细汗、神色疲倦的走了出来。。
“香菱,我娘怎么样了?”探春疾步走上前去。
“缓过来了,没事儿了。”香菱憨笑的看着探春。
“谢谢…香菱,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我娘…”探春说着,竟然噗通一下、双膝磕在地面,给香菱跪了。
“呀,三姑娘,你这是做什么,你这不是让我折寿吗。”香菱大惊,忙抓住探春的手,不由分说将她提了起来。
这丫头身材丰满,力气却大、兼之跟着司婆婆修炼,提溜一个探春还不跟提小鸡子似的。
贾母:“阿弥陀佛,谢天谢地!”
柳氏、李纨也大松了口气。
贾政一听人救过来了,下意识的松了口气,随即便怒了起来…
他适才还在跟几个清客相公高谈阔论,听着几人对其吹捧、贺喜。
他自己也感叹万分,以为自己一辈子就毁在了蠢妇毒妇手上、若是当初找个识文断字、知书达理的书香世家小姐,断不至于到今日这一步。
就因为那毒妇,让家里那位权倾朝野的王爷对其视作陌路。
若非如此,自己也不至于落得个白身。
以贾瑄的地位,只需要发句话,自己什么官儿做不得?
看那贾雨村,不过是一个联宗的外族之人,也混了个兵部左侍郎的三品官儿。
所以他是下定了决心,要改一改二房内宅的气氛。
几位清客相公都是人精,察言观色之下自然是顺着他说…
正说着就有人跑去通告说赵姨娘上吊了…
简直岂有此理!
贾政就是一个极端古板守旧迂腐的腐儒,在他眼里、正房就是正房,奴几辈出身的就是奴几辈出生的。
他宠爱赵姨娘、那是当小猫小狗一样宠着,拿她做乐子…喜欢的时候睡一晚、不喜欢扔一边。
完完全全的老爷做派。
若他真有心宠爱、赵姨娘当初也不会拮据到要攒碎布头子作衣衫。
年轻时他喜欢赵姨娘的颜色,这会子老了,感觉不新鲜了、左手拉右手的感觉、喜爱也就不存在了。
倒是傅秋芳那姑娘、比赵姨娘年轻的多,知书达理、人长得也不比赵姨娘差。
身上的书卷气更是贾政如今最痴迷的。
“真真是上不得高台盘、寻死觅活给谁看呢?…给我看好了,再出岔子我要你们好看。”贾政恨恨的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小吉祥子,气哼哼的去了。
今儿他请了一个举人与他一起去傅家下定,可不能将人家扔在那儿不管。
“呜呜~”
探春捂着嘴巴,红着眼睛,快步冲进了小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