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莫,你来王府有三月了吧?”赵元抬头注视着黑衣青年。
林莫面无表情的道:“禀殿下,已经四个多月了。”
“原来已经四个月了…真是难为你了。”赵元脸上浮现出一抹嘲讽之色。
“殿下这是何意?”林莫不解的问道。
“何意?”
赵元轻蔑一笑、从旁边的书札中抽出了一张纸,在书桌上展开,那纸笺上赫然印着一个紫色脸谱。
林莫一见那脸谱,脸色顿时一变,下意识的握住了剑柄。
赵元仿若未觉,自顾自的说道:“传说白莲少主东方睿醉心戏曲,一天不上台唱戏就浑身难受。其身边有八名高手护卫,统称傀影…
可惜,此人脑子不怎么好使,第一次以戏子身份入京,差点折在了曹国公手中,中秋之夜又异想天开想要借唱戏为名袭击贾家内宅,结果却中了贾瑄请君入瓮的圈套…
我说的对吗?傀首大人!”
声音落,十余名劲装护卫手持刀剑冲了进来,赵元身后的屏风后也窜出两道人影,一左一右护住赵元。
文觉大师则上前一步,拦在了赵元面前。
“你是怎么知道的?”林莫死死的看着赵元,长剑蓄势待发。
“是我,首领大人。”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莫缓缓回头,只见一个脸上有着恐怖刀疤的少年拄着拐杖一瘸一拐的走了进来。
“你…老幺,你…我不是让你逃了吗,你怎么…还回来?”林莫惊怒的看着少年。
“我刚逃出宁荣街、就被中车府的人“救”了。”刀疤瘸子不无歉意的看着林莫:“莫哥…你也知道中车府的手段,我…对不住你。”
“罢,你能活着就好。”林莫抽出一半的长剑缓缓归鞘,转头看向了吴王赵元。
“王爷应该早就知道我的身份了吧,为何还愿将我留在身边,让我做贴身护卫?
难道王爷不怕我杀了你!”
“本王相信陈浣的眼光,他说过、你是个纯粹的剑客。”
赵元缓缓站起身来,提到那个护卫了他十几年的冷面剑客陈浣,绿豆小眼中不禁泛起了雾花。
“当然、本王更相信自己的判断…白莲少主被活捉,你这个八大影卫之首却还活着…我要是白莲教主、肯定怀疑你是贾瑄的探子。”
“胡说八道!”林莫急怒道:“出卖少主的分明是胡月…当时我们…罢,我与你解释什么…要杀就杀、要剐便剐。”说完脖颈一挺—但求速死。
“呵,是条汉子。”
赵元呵呵一笑,正色道:“你的说辞本王相信,但白莲教却未必相信。
这点你肯定清楚,所以这四个月来你一直没有和白莲教有过任何联络,倒是有意无意的往荣宁街、布政坊林家那片闲逛…
你在监视贾府?你想报仇?你想杀林家的女公子?”
林莫:“你在监视我?”
“你也可以理解为关心。”赵元淡笑道:“贾府防守严密,高手如云,你又是我的护卫,你要是做出点什么事儿来,那我岂不是要跟着坐蜡…”
赵元说着顿了顿:“或者,你就是想以本王护卫的身份行刺那林家女公子,嫁祸本王,无论事情成与不成、你们都不亏了。”
“是,又如何?”
林莫声音微颤:“教主对我恩重如山,少主落于敌手,我本该自行了断、苟活至今也是为了解救少主…如今既被你看破,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你是想绑架林家女公子来换你家少主。”赵元不无讥讽的摇了摇头:“果然是无知者无畏。”
林莫缓缓闭上了双眼,一副认命了的样子。
“大师,你先出去…”赵元目光投向文觉和尚。
“王爷,此人…你要慎重啊。”文觉和尚一脸认真地看着赵元。
收留一个反贼,一个处心积虑要对付贾瑄的人在身边……文觉和尚已经大致猜出这位爷要做什么了。
这位爷,已经在为后梁王时代做准备了。
只是…
“大师,你放心,本王知道自己要什么,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赵元绿豆小眼深邃的看着和尚,语气中透着些许杀意:“希望大师守口如瓶。”
“阿弥陀佛,王爷放心。”文觉和尚微微颔首,退了出去。
赵元一挥手,众王府护卫也纷纷撤下。书房中便只剩下林莫、刀疤老幺二人……
……
临近春节,山东那边开始不断有捷报送至京城。
曹国公何铭坚在忠贞侯秦良玉的白杆骑兵配合下,连续剿杀了三股叛军、俘虏杀敌数万人,之后兵锋北指,六万大军入河北、最终在北平府驻扎下来,山东叛军残余则交给秦良玉和荣恩伯贾赦清缴。
六万大军就像一柄利剑,挡在了蓟辽两镇十八万大军身后。
在世人眼中、朝廷此举就是在未雨绸缪。
事实证明,朝廷并不相信吴天佑。
朝堂之上,弹劾蓟辽督师吴天佑的奏折堆满了奉天殿,朝廷虽然采取了怀柔的政策,册封吴天佑为颍国公。
但许多人都觉得,这只是朝廷迫于形势、无奈的选择罢了。
北平府六万精锐,防的就是蓟辽十八万人马与女真人合流。
曹国公何铭坚到达北平的次日,蓟辽两镇举行了一场声势浩大的杨武阅军,铁骑连锁、旌旗蔽日。
蓟辽两镇四位总兵官联合上书,说此次阅兵扬武、为的是震慑关外群寮…
随奏折送来的还有此次阅兵杨武所耗钱粮账目,让朝廷给予补充。
此事一经传开,朝野无不沸然。
吴天佑国贼之名甚嚣尘上。
吴天佑此时尚在神京,吴家刚搬了新家。
从原来的伯爵府搬到了敕造颍国公府。
新府邸正是理国公府柳家的原来的敕造宅邸,柳芳被俘变节投敌之后、理国公府便被朝廷收回。
拿来赏赐吴天佑倒正好,都是敕造国公府、一样的规制,换块牌匾就能入住。
刚入住,颍国公府的围墙便被人泼了粪,泼了漆,更有血气方刚的学子,三五成群的到颍国公府门前叫骂…
甚至到了吴家下人外出买菜都没人卖的地步。
如今、一谈到国贼吴天佑、人人都是咬牙切齿,恨不能吃其肉寝其皮…
…
腊月二十一
宜婚嫁、宜乔迁,宜…开府
与宁荣街一街相隔的朱雀大街上,随着鞭炮鸣响,一扇红漆大门缓缓打开,大门上方赫然写着,大秦骠骑大将军衙!
开府建牙
原本这衙门是直接开在贾瑄的汾阳王府的,只是汾阳王府还在紧张建设中,还是个大工地。
贾瑄只能暂时将大秦水师衙门的府衙改成自己的骠骑大将军衙门了。
衙门正殿、白虎堂。
贾瑄身着玄色蟒袍高坐帅位之,宝公主一袭玄色大妆,凤冠流苏,神色肃穆的站在贾瑄侧后。
殿内,贾千山等玉龙十四将,贾环、贾琮、陈武、戚珲、谢元等羽林军将校,魏离月、桃夭以及十多名内卫司主司,二十余名禁军将校,郑荃、丁俊、牛珩、徐旭、等十余名水师将校,以及十余名文属官员肃然而立。
殿外,倪二身披重甲,领着数十名手持大秦战戟的禁军锐士守卫着。
“臣等参见王爷!参见公主!”众属官齐齐下拜行礼,每个人脸上都是兴奋盎然。
洪亮的声音似要将屋顶掀翻一样。
所谓鸟随鸾凤飞腾远,人伴贤良品自高。
身在官场、身在军伍,跟什么人很重要,跟对了人飞黄腾达,跟不对人蹉跎半生。
如今的大秦,汾阳王贾瑄无疑就是那只最耀眼的凤凰。
“免礼!”
贾瑄微笑着抬了抬手,“从即日起,内卫司、水师都督府,羽林军,禁军第一、第三大营,合署点卯应事。
从即日起,诸位即是朝廷栋梁之臣,也是我骠骑将军府属官。
本王有言在先、不要以为入了骠骑将军府就高人一等了,合署办公只为寻方便,绝非结党营私,诸位若有违法乱纪之行,本王必严惩不贷。
望诸位恪尽职守,精忠报国!
诸位有何良言建策,也可向本王直书,本王若不在、则由宝公主负责。”
“臣等遵命!”
贾瑄摆了摆手:“水师衙门的人留下,其他人散了吧,各应其职,有事直呈,不可疏漏。”
“是!”
众人深施一礼,各自散去。
下属属官各有各的官衙军帐,所谓的开府建牙、点卯应事,其实更像是一个小朝会。
属官们可以名正言顺的聚集在一起,商讨军政之事,属官们有事儿也可直接入府禀报。
若无建衙之权而这么干,那就有结党谋逆的嫌疑了…
水师衙门就设在白虎节堂旁边,“小朝会”散去之后,贾瑄与宝公主、桃夭,魏离月,以及水师副都督郑荃,校尉丁俊、徐旭,牛珩,以及吴天佑的小儿子吴华来到了水师衙门正堂。
“丁俊,关于水师营造新式宝船和运兵船的计划我看了,三艘新式宝船太少了,还不够那平海王塞牙缝的。”贾瑄端坐太师椅上,手里拿着一本奏章。
丁俊苦笑道:“王爷,新式宝船厉害是厉害,可就是太贵了、一艘造价二十一万两,再要多造、海师衙门经费就不够了。”
新式宝船,也叫蒸汽风帆舰。
天工坊锻造的蒸汽锅炉进入实用化阶段之后,贾瑄先行出资试建了三艘较小的蒸汽风帆船,大获成功。
才有了现在的新式宝船…
贾瑄眉头微蹙,看向了水师副都督郑荃:“不是才拨了一百五十万两给你们么?”
这郑荃原是福建水师提督,是个通晓海战的。
可惜因为朝廷之前没有余力发展海师,加上海寇水匪和南方官绅豪族与海寇勾结,福建水师备受打压腐蚀,几年拿不到一艘新船,最后就剩了一个空架子。
许多水师将校甚至连游泳都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