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下
皇城
太极宫、长生殿
太医院陈老院正恭敬的站在太上皇面前。
“查清楚了,不是中毒么?”太上皇皱眉道。
“回陛下,是典型的心衰病,并未发现中毒迹象。”
陈院正低声说道:“王爷所犯病症应该有一两年时间了、原还可以用药石延缓、加之以休养大,若无大的变动也该能撑个七八年的…
只是王爷最近操劳国事、日日不休,以至…”
太上皇:“可还有治?”
陈院正微微摇了摇头:“只怕时日无多了。”
“罢,你下去吧。”太上皇微微摆了摆手。
陈院正施了一礼,退了出去。
太上皇缓缓走到御案前,拿起了一卷早已拟好的圣旨,展开一看:上面赫然写着、贬忠顺王赵仁为庶人、废除宗籍、永远圈禁!
在皇帝身死,帝冢被刨、帝尸被人剁成肉泥之后
太上皇的确是心软了
再加上最近忠顺王的“疯狂”表现,太上皇最终还是决定放他一马。
然,世间事总是充满了戏剧性
忠顺王赵仁的行动的确让太上皇心软了。
可他却把自己熬死了。
或者说是生生给吓死了…
“陛下无须太过伤心…这事儿、也是天意造化…”老太监梁义站在太上皇身后小声说道。
“是天意、也是人意,他死得其所!”太上皇将圣旨往火盆里一扔,看着圣旨在火盆里燃烧起来。
……
贾府,荣庆堂
贾䔳在碧纱橱内哭闹一阵之后便幽幽睡去了。
贾母拄着拐杖坐在床榻边上,看着榻上睡熟的小家伙、一时竟出神了。
她仿佛看到了当年刚被自己接到荣庆堂教养的宝玉。
虽然宝玉和贾䔳长相并不一样,但在她眼里是一样的可爱。
看了好一会儿,贾母才心满意足的离开了。
今晚、她睡得很好,脑袋一触枕头便睡了去。
不知过了多久,忽听得外面碧纱橱传来一阵吵闹。
“二爷、你做什么,快放下孩子…”
“滚开,老子的儿子,老子自己…自己带…”琏二爷的声音中带着三分醉意。
贾母一个轱辘爬起来,拄着拐杖便往外冲。
“这个孽障…”
“老太太,不好了、二爷把小爷抱走了。”琥珀跌跌撞撞的冲进来。
见贾母只穿着内衫便往外冲,忙找了大氅给她披上。
待二人来到碧纱橱时,只看到两个嬷嬷和两个照料的丫鬟在那儿哭,却不见了贾琏的踪影。
“孽障、孽障…来人,去把那个孽障与我抓来。”贾母勃然大怒,拐棍狠狠敲击着地砖。
这个孽障,竟敢忤逆自己。
然而…
屋里的仆妇只是低着头、根本没人应承。
那可是府上的二爷,正经未来的荣国府主…去抓他,那不是反主么?
现在的老太太,早不是几年前说一不二的老太太了。
真正是令不出荣庆堂。
旬日里的体面还得靠二奶奶撑着呢。
贾母:……
“好,好啊!”贾母又气又怒,“你们当我死了,支使不动你们了么…”
众人默然不语。
贾母气的浑身直颤。
好个孽畜!
以前有个硬邦邦的贾瑄就很让她头疼了,现在子孙们是个个有样学样。
就连最听话的大孙子贾琏、也开始忤逆起来了。
竟然敢直接杀到荣庆堂把孩子抢走。
偏对这样的“忤逆”子孙,她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她现在唯一能拿捏子孙的便是“孝道”,若子孙“不孝”不顺从、那她还真没有一点办法。
贾琏的叛逆是她从来没想过的。
这个孙子向来性子软乎,没想到也有叛逆的一天。
五年的边关生涯,到底是把人改了。
“罢,鸳鸯…”贾母转头看向扶着自己的鸳鸯。
鸳鸯心头一动,这老太太不会想要让三爷去收拾二爷吧?这…想法属实有些过于天真了。
“今日晚了…明儿你去问问你三爷,这事儿怎么处置。”
“是!”鸳鸯心中微松了口气。
三爷封王之后,老太太说话都变得好听多了。
贾母唉声叹气的回去休息了。
……
青莲居
贾瑄回来的时候,迎春、探春、惜春和宝钗、宝琴、史湘云正围着王熙凤说话。
几人知道王熙凤好体面,所以也没有刻意劝解什么、只捡着些闲话笑话来说。
说了会子话,王熙凤脸上的悲怆之意也散了不少。
“行了、时候不早了都回去睡吧,知道你们的好意,你们放心、我不会寻短见的。”王熙凤看了看墙上的自鸣钟,笑说道。
“二嫂子你这说的什么胡话…”
“净瞎说!”
正在此时,丰儿快步从外面走了进来。
“怎么了,冒冒失失的?”王熙凤轻斥道。
“王爷、二奶奶…刚、刚才二爷他冲回荣庆堂、把…把孩子抢走了。”丰儿说着,小心翼翼的瞄了瞄王熙凤。
屋内寂静一片
迎春探春等人皆是愕然…谁都没想到、贾琏竟然会这么做…
这完全颠覆了众人对贾琏的印象。
王熙凤微微一颤,一个趔趄撞到了旁边摆着青花瓷瓶的小几上。
咣~
青花大瓶落地,碎成了几十瓣。
“啊…”王熙凤轻呼一声,下意识的蹲下身去捡拾那地上的碎片。
“三弟,对不住…我…”王熙凤说着,眼泪不争气的跌落。
“奶奶!”平儿、丰儿忙上前去帮她捡拾。
“凤姐姐!”贾瑄上前抓住王熙凤的手,将她提了起来:“走,我带你去找二哥,让他给你个交代。”
“三弟,不用了。”王熙凤抹了把眼泪,眼神中带着绝望:“没必要…他宁愿为那个女人去冲撞老太太…我现在去闹,算怎么回事儿,我王熙凤还没这么下贱!”
贾琏所为,却是成了压垮王熙凤的最后一根稻草。
王熙凤知道贾琏的性子,除了对待女子之外、其人是个软乎没性子的,他竟能为了那个女人去冲撞老太太,将孩子抢回去。
可见…自己是输了。
“凤姐姐…”
“二嫂子!”
“我没事儿…”王熙凤摆了摆手,强笑的看着贾瑄,“也别去找他闹,你们毕竟是兄弟…”
贾瑄:…
要贾琏不是自己兄弟,早攮死他了。
偏贾琏待自己也是不错…人也是把自己当亲兄弟看的,自己封爵了他没有眼红,封王了也没有…
所谓清官难断家务事。
这事儿…
王熙凤笑了笑,伸手捏了捏贾瑄的脸颊。
一如五年前一样。
那时候王熙凤也喜欢捏贾瑄的脸,不过总捏不到。
“三郎真是长大了呢…”
贾瑄神色微动。
“明日让琮哥儿或环哥儿与我去码头帮两天忙。”王熙凤笑说道。
“好!”贾瑄重重的点了点头。
王仁的衣冠棺还在城外、贾瑄身为王爷、日理万机,自然没功夫去给他处理发丧的事儿。
王熙凤没再多说,含笑与众人点了点头,领着丰儿、袭人往惠英楼去了。
“二哥哥他…实在是太过分了,他怎么能这样呢?”心直口快的史湘云怒哼哼的说道。
“二哥哥…是过分了…”就连迎春也忍不住说了声。
贾瑄微叹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