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府,别苑
青莲居
宝公主像个小孩儿一般蜷在贾瑄怀中的,星眸微闭,漂亮的小脑袋紧贴在贾瑄的心口处,呼吸轻缓,竟是睡着了。
这段时间朝廷皇室变故连连,贾瑄又出征在外、宫里、朝里、家里的事儿都是她在管着,还有个皇家钱庄,确是把她给累着了。
宝公主性情疏阔、却不是个喜欢弄权的,她最喜欢自由自在、闲来无事出去游玩一番、骑马打猎、泡泡温汤,再和贾瑄他们一起弄个篝火晚会、热闹热闹,可惜事与愿违…
待宝公主睡得安稳之后,贾瑄才抱着她来到卧房,轻手轻脚的帮她卸掉头上的钗环、将她放在自己榻上、脱了鞋子罗袜,盖好被子…
这时、桃夭拿着一张邸报走了进来:“三爷,宫里送来的,罗大人和乐大人都觉得有些不妥…”
贾瑄接过一看,脸上浮现出一抹惊讶。
“谥号炀?”
透过这个炀字,贾瑄感受到了太上皇对皇帝透骨的恨意…
这是能给多恶给多恶了。
太上皇多多少少有点失去理智了。
永正帝所做之事,论理怎么处置都不为过,可这炀的谥号用出来,对朝野民心的影响都会很坏。
毕竟谥号这玩意不仅要看贴切不贴切,还有旧例榜样在,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其他的亡国之君。
要知道上一个谥号炀的隋炀帝可是亡国之君。
如今白莲教大举起义,没得给人家送借口去。
“什么,炀?”榻上,宝公主忽然坐了起来。
“抱歉,殿下、吵到你了。”桃夭不无歉意的对宝公主道。
宝公主笑着摇了摇头,起身拿过那邸报飞快看了一遍,叹了声:“父皇他是真的被气糊涂了…还是改一下吧。”
“真糊涂了?”贾瑄心中一笑,怎么感觉老龙有点在故意装糊涂。
“明日我亲自去和父皇说。”贾瑄笑着走到榻前,摁住她的俏肩,将她摁回榻上:“好好休息。”
“不许走。”宝公主抓住贾瑄的手,巴巴的看着他。
“行,不走。”贾瑄宠溺的一笑,宽了外衫鞋袜,钻到了被子里、与她同列而卧。
桃夭笑盈盈的看了二人一眼,吹灭灯台、关门出去了。
“不许动。”宝公主轻轻翻了个身,将贾瑄当成了竹夫人搂着,小鼻子在贾瑄耳边呼着热气。
不一会儿功夫,便又轻轻睡去。
听着宝公主平缓的呼吸声,贾瑄心中的躁动也渐渐平息,无意识的放空了心神进入了梦乡。
自铁网山一战之后,贾瑄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放松过了。
睡梦中,贾瑄感觉自己的鼻子有些发痒,睁开眼睛、恰好看到一张白皙无暇、精致完美宛如婴儿一般娇嫩的脸颊与自己距离不过半尺,锦缎般的长发扑洒在自己脸上。
见得贾瑄醒来,宝公主脸上的笑容绽开:“真好看。”
说着俯身给他盖了个章,不等贾瑄反应过来、一个灵巧的翻身下了榻。
贾瑄摸了摸嘴唇,笑着坐起身来,“天还没亮,你再休息会儿。”
“不了,待会儿得进宫去。”宝公主走到梳妆镜前坐下,拿起梳子梳了起来。
皇帝病重、她是得进宫探看一二的。
贾瑄走过去、接过她手中的梳子,帮她梳头。
“殿下,三爷,你们醒了。”这时、房门打开,绿衣、晴雯和宝公主的贴身女官蕊儿端着热水走了进来。
“给蕊儿吧,你待会儿还得上朝呢。”宝公主笑着将梳子拿过,递给了蕊儿。
贾瑄一笑,坐在一旁、任由晴雯给自己梳头,晴雯这丫头的手越发巧了,片刻功夫便帮贾瑄梳理完毕,换了崭新的王袍。
“晴雯的手艺真不错,要不跟着我好了?”宝公主转头看向已经装扮完毕的贾瑄,但见其全身上下无有半点不妥,头发梳的纹缕毕现、不由笑道。
晴雯明眸带笑,看向贾瑄。
“天下的好姑娘都让你得了。”宝公主笑着摇了摇头,这丫头满心满眼都是她家三爷…
贾瑄笑着点了点晴雯的额头:“宝儿别急,等今后咱们成亲了、我的不就是你的了。”
晴雯嘻嘻一笑,忙跑到宝公主身边、接过蕊儿手中的眉笔,蹲下身给宝公主画起眉来。
“这会儿倒是乖觉了。”贾瑄笑着摇了摇头:“殿下,从今天开始就让离月师姐跟着你吧,正好她以前也是你的伴读护卫、这次又升了内卫司白虎司首…”
上次的刺杀案给贾瑄提了个醒,宝公主的个人护卫必须要加强了。
宝公主现在才是自己的弱点,实事求是的说、太上皇对自己的信任一多半都是因为她。
若是没有宝公主,太上皇即便重用自己、也会多加限制和平衡,不会像现在这般宽松的。
那些内外敌人现在奈何自己不得,便会对她下手,只要除掉这关键一环,很多事情就会变得不一样起来。
相比起到手的权势,贾瑄更在乎宝公主的安危。
宝公主忙道:“不用,我身边有雨婆婆、父皇母妃又给我身边安排了高手,上次刺杀若我在马车里,我们的马车都不可能坏的…”
“听话,一个雨婆婆不够,再加上大师姐才保险。”贾瑄拍了拍宝公主的肩膀。
宝公主:“那你呢?”
贾瑄笑道:“我和桃夭联手,就算天下第一的东方盛来了也能与之一战。”
宝公主微微一笑:“行吧,等你下次出征,我再把师姐还你。”
一时,桃夭、平儿、香菱和可儿【秦可卿】端了早餐过来,众人围坐在桌前吃起了早餐。
一般无客人的时候,贾瑄和平儿她们都是一起吃的,也不分什么主仆,大家也习惯了。
宝公主也不在意这些虚礼,寻常待她们也没什么架子、所以香菱晴雯她们自然而然的也就亲近她些。
“这样真好、一家人在一起,要是林姑娘也在就好了。”香菱给贾瑄盛了碗瘦肉粥、痴痴的笑道。
宝公主莞尔一笑:“这痴丫头。”
吃过早餐,贾瑄便与宝公主一起进宫了,入宫后宝公主带魏离月前往鸾凤阁探望皇帝,贾瑄则去了长生殿见太上皇。
给皇帝谥号的事儿,两位辅政大臣不好直谏太上皇,只好让贾瑄来了。
“那依三郎你的意思,皇帝的谥号用什么好?”太上皇面色阴沉,情绪不太高的样子。
贾瑄正色道:“依儿臣之见,用“戾”为谥,另以郡王之礼葬于铁网山,陵寝从简,不陪葬。”
永正帝登基之前就是个郡王,既然他这个皇帝是窃来的,那就回归本位吧。
太上皇皱了皱眉,终究还是点头应允了。
“儿臣还有一事儿。”贾瑄郑重的对太上皇施了一礼:“请父皇收回儿臣假节钺、赞拜不名、剑履上殿的敕封…”
太上皇这么封了,自己可不能理所当然的接下,该辞还得辞。
“不收回!”太上皇想摆了摆手:“朕给你的,你只管拿着便是,别多想。”
“这…”
贾瑄一怔:你这么封赏、怎能叫人不多想…
太上皇:“行了,去忙你的吧。”
“是,儿臣告退。”贾瑄说着便准备施礼告退。
“等下。”太上皇叫住了贾瑄,正色道:
“忠贞侯秦良玉已经奉诏入京,她的八千白杆兵还在洛阳城外待命,这次朕准备让她在洛阳征兵、补足三万之数,军需方面你要给她补足了。”
“忠贞侯来了?”贾瑄一愣、随即正色道:“父皇放心,儿臣一定做好秦将军的后勤司马。”
大秦武勋大体可以分为两系,开国一脉和平元一脉,除却这两系之外、其实还有一支兵马,就是忠贞侯秦良玉的白杆兵。
白杆兵原驻川蜀之地,太上皇将她调到洛阳,还准备扩军三万…这应该是防着白莲教坐大,先在洛阳这个咽喉要地落下一子。
“你这小子。”太上皇笑着摇了摇头,“忠贞侯和你们这些武勋不同,她是个纯粹的武人、将略军略都属一流,可惜除了朕之外她没有什么靠山,今后、你要做她的靠山。”
“是,父皇!”贾瑄神色一动,郑重的应了下来。
正如太上皇所言,秦良玉的白杆兵没什么靠山。
开国一脉、平元一脉两不靠,她自己又是个纯粹的武将、又是个女人,难免会遭受排挤刁难和轻视,若非有太上皇在、她麾下的八千白杆兵怕是早就被裁撤了。
对于这样的忠勇之士,贾瑄自不会像其他军机辅臣那般轻忽。
……
奉天殿
大朝会
群臣毕至,就连旬日不上朝的宗室王公们都来了。
皇帝即将大行,丧仪安排都需要宗室王公出力。
大秦的宗室,除却皇子可以有限参政之外,余者除了武道有成可以入皇家供奉院做供奉,一般王室成员都没什么实权,除了皇家祭祀、丧仪之外,基本没什么露脸的机会。
贾瑄身着王袍,立于阶陛之前,身边只有罗炳和乐祁善两位辅政大臣,至于忠顺王这位辅政王大臣、告病了…
据说是感染了风寒。
而贾瑄也知道,这货是真的病了,不是装的。
被吓病了!
短短三个月时间,太上皇酌定的辅政殿六大辅政位份最高的两个—皇帝和忠顺王都要落马了。
不少人的目光已经盯上了这两个空缺的位置。
除了忠顺王之外,贾瑄还在武勋行列里看到了一个女将、双目如炬,精神烁烁
她的身材和魏离月相仿,都是高挑健硕却又不似男子的粗豪。
贾瑄目光扫过群臣,朗声道:“诸位,太上皇有旨,大行皇帝丧仪按郡王规制筹备,朝事艰难不得铺张浪费。
谥号暂定曰“戾”,不尊庙号、不入祖宗祠堂,陵寝设于铁网山、不设陪葬、不禁民间私人祭祀。”
“诸位可有异议?”
众臣闻言面色各异,却都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