辅政殿,白虎堂外
两名小太监和四名军机阁行走屏息凝神、听着堂内的“虎啸龙吟”,白虎堂大门就这么敞开着,好像生怕别人听不见一般。
大秦军方最具实权的两位大佬,因为大同府军功封赏、第一次爆发冲突…
“何铭坚,你也配跟老子谈大局?”
贾瑄怒道:“打压有功之臣、党同伐异,有功不赏!这就是你这个军机辅政大臣的大局吗?”
何铭坚:“老子行得正坐得直!”
“直尼玛……你敢不敢把你核定的功勋报给太上皇看看。”
“王…”
争执从相互挖苦转为互相咒骂、问候祖宗,然后…陷入了沉寂。
白虎堂外、四名军机阁行走各自抱着一摞奏章票拟、若有所思…
辅政殿白虎堂、掌帝国军机,是两位军机辅政大臣商议军国大事的地方,除了贾瑄和曹国公之外,只有辅政殿总管太监刘洪有资格进入。
除此而外,即便是忠顺王、罗炳和乐祁善这三位辅政大臣也是不能进去的。
这时,辅政殿总管太监刘洪快步从外走来,看了看噤若寒蝉的几人:“各位大人这是怎么了?”
一兵部员外郎出身的军机行走忙上前道:“内相大人来的正好,快进去看看吧…两位大人刚才吵得很凶…现在又没了动静,可别出了什么事儿。”
吵的很凶
又没了动静?
刘洪一惊、两位可都是脾气暴躁的主儿,何铭坚是一怒之下能把亲儿子一刀两断的,三爷更血气方刚的年纪、元庭大汗是说杀就杀,别一个忍不住把曹国公给干掉……
忙快步走了进去。
入门一看,却见贾瑄和曹国公何铭坚两人在红泥小火炉旁边相对而坐,面前小几上一壶清酒两个茶杯、一碟花生米,边吃边聊、哪里有半点剑拔弩张的样子。
桌案上放着一封新拟好的报功折子。
刘洪脸上浮现出了然的神色:真是两只狐狸。
“呦,两位大人,你们还有闲心在这闲聊呢,出大事儿了…群臣都在等着你们呢。”
何铭坚疑惑道:“内相,出什么事儿了?”
刘洪忙道:“山东白莲教造反,裹挟了十几万流民、攻破了衍圣公府…”
“哦?”何铭坚只是皱了皱眉,衍圣公对于大秦武勋的影响力也就那样,破了也就破了,真正让他关心的是白莲教造反的事儿。
“走,去看看。”何铭坚看了贾瑄一眼,放下酒杯起身往外走去。
三人一行往奉天殿而去。
“内相,具体是什么情况?”何铭坚大步流星的走着,一边询问情况。
刘洪一边追、一边说道:“急报上说,衍圣公孔传礼拒不开仓放粮,还让庄丁打伤了闹事的流民,然后流民就在白莲教的鼓噪下造反了。
他们拥立白莲圣子贾宝玉为督帅,先破曲阜城,再破衍圣公府,攻破了粮仓、焚毁了至圣先师祠堂,消息传回来的时候、曲阜已经完全陷落…衍圣公一脉暂不知所终!”
何铭坚侧目看向贾瑄:“贾宝玉,就是你们贾家那个衔玉而诞的?”
贾瑄:“我贾家没有这号人。”
说话间、两人的右脚几乎同时迈入了奉天殿。
入殿瞬间、贾瑄便感觉有数十道怨毒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好像自己抛了他们家祖坟似的。
对于这样的目光,贾瑄自是波澜不惊,大步走进殿中。
忠顺王赵仁迎上前两步,急切说道:“曹国公、汾阳侯你们来的正好,曲阜城被反贼占据、圣人宗祠被毁、衍圣公血脉罹难,朝廷需迅速调派兵马,平定叛乱…”
贾瑄淡淡道:“区区贼寇,弹指可灭。不如就让本侯率兵出征…”
“不可!”
贾瑄话还没说完,一名御史便大步出列,笏板一竖,朗声道:“造反的是贾族子弟,汾阳侯身为贾族族长,还是回避的好。”
贾瑄转头看向那人,冷声道:“本侯再给你一次组织语言的机会!我贾族哪个子弟造反了?”
“贾…贾…汾阳侯、是微臣说错了。”
那御史被贾瑄冰冷的目光吓得连退了两步,不过还是咬牙道:“不过贾宝玉毕竟出身贾家,平乱之事,汾阳侯还是不要参与的好。”
那御史刚说完,又有一名御史附和道:“没错,贾宝玉虽已被贾家除籍,但京城谁人不知你家那位老封君最是宠溺此贼…所以汾阳侯还是不要参与的好。”
贾瑄目光在两位御史身上扫过,心中泛起一丝冷笑,记的没错的话、这两位御史应该是忠顺王赵仁的门人。
此番出手阻挠、到底是出于义愤、还不想让自己建功扩权,亦或者还有别的什么企图,的确有待商榷。
白莲反贼不同于异族鞑虏,一群乌合之众、兵甲不齐、训练不足,过去平叛简直就是收人头、抢战功。
自己连立奇功,已经很让人眼红、忌惮了。
“汾阳侯稍安勿躁,区区贼寇还用不上你这位大秦战神。”站在群臣首位的吴王赵元【五皇子】满脸笑意的说道。
贾瑄目光扫过大殿,却发现真正想要阻拦自己出征的人只是少数几个,包括之前向自己投来仇恨目光的腐儒、都没有想要阻拦的意图。
毕竟他们不是真的蠢,迁怒贾家是一回事儿,平叛、挽救衍圣血脉是另外一回事儿,没有人会认为自己和反贼是一伙的…
“行,不参与就不参与。只希望你等以后别后悔就是。”贾瑄冷笑道。
忠顺王心中一喜,笑道:“既如此,那平叛事宜就由曹国公安排。”
曹国公何铭坚郑重的点了点头:“诸位放心,本公一定不辱使命,早日平定叛乱。”
“不是平定叛乱,首要任务是解救衍圣公血脉,传承圣人香火!”礼部尚书赵正良忙提醒道。
“行,解救衍圣血脉、本公知道了。”曹国公点了点头。
已经升任兵部尚书的贾雨村出列道:“臣还有一议,请诸宰辅采纳,那贾宝玉生父贾政如今正在山东济南知府任上,何不让其随军都师、讨伐逆贼?
如此一来、以父伐子,必可重创叛军士气。”
贾瑄看了看贾雨村,心说这老小子倒是机灵,如此一来倒是可以帮贾洗去一些骂声。
不过就是把贾政架在火上烤了。
“此议可行,不过需派人对贾政严加看管,以免其父子合流!”
群臣之后,一名青年御史大步出列:“微臣还有一议,听闻荣国太夫人自小宠溺那逆贼,以至将其养的乖张叛逆…辅政殿何不下诏旨一封,请荣国太夫人亲书讨贼檄文,广布四海,以灭叛贼气焰?”
贾瑄惊讶的看向那御史:人才啊。
咱大秦朝廷上,还是有人才的!
“汾阳侯以为此议可否?”忠顺王笑看向贾瑄。
贾瑄:“别问我,我回避!”
忠顺王:……
…
朝议结束,贾瑄第一个离开了奉天殿、径直往宫外走去。
曹国公何铭坚大步追上,大声喊道:“汾阳侯,你这是去哪儿?平定山东叛匪的事、本公还要和侯爷商量呢…”
贾瑄停下脚步,冷笑道:“别,这事儿本侯不掺和,曹国公你自己决定就好,免得到时候出了岔子,别人又怀疑我通匪。”
“那本公可就当仁不让了。”何铭坚哈哈一笑,又道:“对了,大同府一战封功的事儿就照我们之前商定的来了?”
“哼!”贾瑄黑着脸冷冷的扫了何铭坚一眼:“老东西,你别得意,总有你们落到本侯手里的时候!”说完、衣袖一甩,转身离去。
跟出来的忠顺王赵仁见之、脸上浮现出了一抹隐晦的笑意。
开国一脉的功勋被压,看来父皇那边也意识到贾瑄的势力膨胀的太快,有意要压制一下了。
参照之前曹国公领了一半禁军兵权,重掌蓝田大营,还有翼王执掌京城九门…
而贾瑄这边呢,立下泼天大功、却只得到了一个大秦海师,就海师那大小几十艘破船…
当然、这也不能证明太上皇冷落贾瑄了,毕竟贾瑄身上兼领着的诸多职务一样也没下掉,依旧是神京城最具权势的男人。
只是、针对贾瑄的平衡、辖制,似乎变多了。
忠顺王也知道贾瑄要出海的计划—因为他私下嚷嚷要出海开疆拓土的事情现在已经传的满神京都知道了…
现在想来,父皇将海师兵权允给他,也是在给他留一条退路…毕竟父皇那么宠溺宝公主,肯定不会让她和贾瑄蹈向绝路的…
“国公爷别生气,三郎他年少气盛,您别和他一般见识。”忠顺王赵仁笑着走到曹国公面前,行止间满是亲近之意。
曹国公:“看在圣人的面子上,本公自不会与他一般见识。”
吴王赵元看了看二人,快步向贾瑄追去,一边追一边喊道:
“贾小三、大侯爷…等等本王。”
贾瑄止住脚步、看向了赵小五,但见其人瘦的只剩下原来的一半了,身上的气质也是大变。
人瘦了,但却变得更丑了。
以前那个大胖子,还有三分富态样。
如今瘦了,倒是把缺点都突出出来了。
这货是把永正帝所有难看的地方都继承发扬了,而皇后娘娘的优点却是半点都没遗传到。
贾瑄皱眉道:“赵小五、我还以为你改好了呢,怎么还是咋咋呼呼的。”
“呸,改个屁!”赵元轻啐了一声,“老子现在是被赶鸭子上架、不得不装,要是老子不装、不争,老子和母后连明天的太阳都见不到!
你以为老子愿意呢…也就跟你小子,老子才能卸下伪装。”
“呵”贾瑄呵呵一笑,要不是自己天生就能感应到别人说的话是真是假,还真给他骗了。
“你不信老子?”赵元绿豆小眼一瞪,愤声道。
哌
贾瑄一巴掌呼在这厮的后脑勺上。
“我是你爹!谁让你在老子面前称老子的?”说着还不解气,又是一脚踹在他的腿弯上,将他踹了个趔趄。
“球攮的,我才是你…住手…再打老子要翻脸…哎呦,你这杀千刀的,老子的伤口裂了。”赵元捂着半边不太对称的屁股惨叫起来。
那夜宫变、他的屁股上被皇太孙赵乾剌了好大一坨肉下来,现在还没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