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玉儿的到来让贾瑄打消了回京的计划。
安排二人下去稍作休息之后,贾瑄又处理起了大同府之战的善后事宜和抄没八大晋商家产、票号的事情。
这些事儿原本是准备带回京城再作处置的,不过现在计划变了,事情又不能拖着不办。
尤其是抄没的晋商家产,朝廷那边都盯着,户部穷的揭不开锅、正红着眼等着这批银钱入账,辅政殿一天几道百里加急公文催促,跟催命似的。
总兵府,正堂。
“牛叔,柳芳在紫金川上被元庭重聚的残兵围攻,他本人也被鞑子活捉了。”贾瑄神色严肃的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牛继宗。
“什么?”
牛继宗勃然变色:“这…在紫金川被围?侯爷不是已经命他不得追超三百里了吗?他怎么跑到紫金川去了,竟然还被活捉…他这是战场抗命…”
贾瑄摆了摆手:“我已经派人去救了,能救回来则罢,救不来就按实上报朝廷。”
牛继宗点了点头,武勋战场上拿命搏富贵,往往一场胜仗就能平步青云光宗耀祖,一场败仗也足以让自己和家族踏入万丈深渊。
柳芳若战死沙场还好,凭着之前守城之战的功勋、朝廷不仅不会追究,而且还会予以追封。
被敌军活捉就麻烦了,追封表功肯定是不可能。若他熬不住酷刑诱惑反水,其全家都得跟着遭殃,之前的功勋也会跟着泡汤。
“柳芳被捉,战后入京献俘的事就由牛叔你来做,你安排好城防、等神武将军冯唐带兵赶到,就携俘获的元庭王公贵族和俘虏回京…”
牛继宗神色微微一变:“侯爷的意思是,大同府交给冯唐?”
“不,他只是副总兵。”贾瑄笑道:“这总兵之位还是得牛叔你来坐,而且、冯唐这次带来的兵马都是出自于京营,是咱们自己的…”
牛继宗眼前一亮,如此一来整个大同府都是开国一脉的了。
自己这个副总兵凭借战功,坐稳大同府完全没问题。
以前的九边重镇、几乎全都是平元一脉三巨头的地盘,经过五年策划、加上这次大战,终于是拿下一镇了。
若再加上甘州西域那边基本归附,就是两镇了…
牛继宗又道:“那冯唐、怎么处置?”
贾瑄淡淡道:“让他做个摆设吧。”
冯唐此人倒是个识时务的人,会钻营的,只可惜跟自己不是一路的,再加因为他暗中投靠永正帝,已经不得太上皇信任了。
“明白。”牛继宗嘿嘿一笑,既然贾瑄已经定下了基调,他就知道该怎么办了。
“另外,爵位的事情…”贾瑄说着顿了顿,不无歉意的对牛继宗道:“牛叔、牛开的事儿,我对不住你!当时的情况…我也没想到皇帝会那么废,更没想到皇长子竟然会去杀他老子。”
牛继宗嫡长子牛开,在铁网山护驾战殁,因其功、镇国公府的一等伯爵位也提升到了三等候。
牛开是牛继宗精心培养的接班人,战殁疆场、对牛家的打击却是爵位换不回来的。
除去牛开之外,牛家倒是还有一个嫡子三个庶子,不过比起牛开来说却是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侯爷,你这说的什么话。”
牛继宗神色激动、眼眶通红的道:“战场上的事谁能保证万全?牛开身为镇国公府之后,与叛军力战殒没,他没给牛家祖宗丢人,也没有给侯爷丢人,这就够了。”
牛继宗说着,忽然单膝跪在贾瑄面前,“侯爷,老牛有个不情之请。”
贾瑄忙上前将他拉起:“自家人,牛叔不必如此。”
牛继宗说道:“我次子牛桁、武道天赋一般、不过还有点小机灵,人也算本份…我想请侯爷收他做个亲兵护卫,带在身边提点一二。”
将牛家继任世子送到自己身边做亲兵护卫?
老牛倒是精明,这是要把镇国公府的未来完全交给自己了。
贾瑄点了点头:“行,等我回京就让他过来。”
“好、好,多谢侯爷。”牛继宗一脸欣喜的搓着手,高兴之情胜过了加官进爵。
接下来贾瑄又交代了一些防务和军务的事情,牛继宗便离开了。
将士们的功勋虽然已经统计、并初步评定完毕了,贾瑄也拿出了封赏意见。
不过封赏战功这事儿也不是贾瑄一人能决定的,得等回京之后和另外一位军机辅政大臣何铭坚商量、掰扯了。
牛继宗刚走,桃夭便拿了一份公文递给贾瑄:
“三爷,这已经是今天第二封朝廷公文了,还是让锦衣卫内卫司将抄没的账册交给户部,将银钱先调拨一部分给朝廷应急。”
“既然都盯着这笔银子,那就分了吧。”贾瑄微微一笑:“让锦衣卫、内卫司联署上奏朝廷,此次抄没八大奸商银财八千一百三十七万余两,粮草四百二十七万石。
其中四千一百三十七万归户部,剩下四千万两作战备之用、一部分用以封赏有功将士,一部分将用于购置马匹军械、补发士兵薪俸,一部分留待今后大战之用。
至于粮草,拿出二百万石作军粮储备,剩下的划归户部。”
桃夭美眸微闪,笑道:“三爷,这么分、朝廷那群官儿怕是不会愿意罢?”
贾瑄笑道:“他们肯定不愿意,就算现在一时认下了,今后地方上出了财政窟窿、他们还是会打这批银钱的主意。
所以我才隐了三千万两。
朝廷文武分利、讲价钱,一开始就要把价码开的高一点,才能拿到更多的好处。
这次抄折银一亿一千三百七十八万余两,贾瑄让人瞒报了三千万两、这笔钱将以另外一个账目的方式出现在太上皇面前…
贾瑄太清楚那群官儿了,不说别的、就乐祁善和罗炳二人,也绝不会同意这样的分账方式。
这倒不是说他们不忠心朝廷,只是立场问题罢了。
这么多银子,将近一半分给军方,那是绝对不行的。
要是银子落在他们手上,他们手里宽裕了就会不知不觉失去节制,等到再有了战事、出了变故,又得加征税赋、还耽误了战机。
说不得到时候还会跳出一群求和的文官来,给你百般掣肘。
倒不如自己先留上一手,先把军方财权拿一部分到手上再说。
“那三爷您回京之后就等着和那些老倌儿吵架吧。”桃夭嫣然一笑道。
“吵就吵,我不给他们能怎么地?”贾瑄冷笑道:“如今朝政艰难,是要过苦日子的时候,要的是开源节流。
我就怕这些老倌儿穷人乍富、大手大脚的,三下两下把银子都花光了。”
说着站起身来:“走,去看看乞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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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兵府,地牢。
乞颜可汗与王子腾的居所就一道栅栏隔着。
对于这位乞颜可汗、贾瑄倒是没让人虐待他、基本上给了他一个正常人的待遇,每天简单的饭食供应、虽没有酒肉,但米面管饱。
乞颜可汗毕竟是元庭之主,往日里也是锦衣玉食,这些大米白面落在他口中味同嚼蜡。
尤其让他忍不了的是、对面关着的杀子仇人王子腾,每天却有精致的小菜和美酒享受。
这些美酒佳肴却是李铮送的,还王子腾这五年的提携培养之恩…另外,因为他选择了配合,把自己做过的恶事儿全都和盘托出,作为交换贾瑄也没在他全家凌迟之前虐待他。
脚步声响起
乞颜和王子腾都下意识的看向了牢门口。
但见到贾瑄和桃夭之后,王子腾缓缓低下了头,而乞颜则是带着镣铐,披头散发像只狮子一般扑到了栅栏前,呲牙咧嘴的冲着贾瑄咆哮、嘴巴里说着些贾瑄听不懂的话。
狱卒打开牢门,贾瑄信步走了进去。
面对贾瑄,乞颜却又畏惧的向后退了两步。
看他这又凶又怂的样子,贾瑄忍不住笑了。
“怎么,乞颜、还没想通吗?”
乞颜可汗把脸一扬:“哼,要杀就杀、要剐就剐,想要本汗与你们合作,却是休想,长生天的子民,绝不屈服。”
“啧~”贾瑄摇了摇头,“放心,即便你不臣服,等入朝献俘之后,本侯还是会上表朝廷封你一个昏侯的……不过就是可惜了你的王后公主,还有那些乞颜部的子民了。”
“你、你要做什么…你想做什么?”乞颜脸色骤变,激动的冲上前两步,却又被贾瑄的眼神给吓住了。
一招击败天下第四的实力,却不是他能够辟易的。
“做什么?”贾瑄淡然一笑,“自然是选择识时务、愿意臣服的人进行扶持了,你们草原上那么多部落、相互攻伐也是家常便饭了,与乞颜部有血仇的也不只一家,选一两家愿意合作的扶持一二,本侯相信肯定会有大把的人愿意与我们合作的。”
“哈哈,你做梦!”乞颜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瓮声道:“此战我大元虽败,然乞颜部却未损及根本,你想以此策分化我大元、却是休想。
小子,别以为你胜了我一场,就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
此战是我疏忽了、被你打了个冷不防,下一战、就没有这么容易了。”
贾瑄摇了摇头:“良言难劝该死的鬼。”
“来人,给咱们的大可汗换身装扮,秘密解送京师!”
……
永安十八年,农历十月初九
草原上的雪已经停了五六天了。
不过茫茫草原上依旧覆盖着齐膝深的大雪,低洼处更是形成了雪窝,马匹牛羊一不小心陷进去就有丢命的可能。
草原十八部在大同府大败也过去了半个月。
风字营会同贾千山贾樾等八大玉龙卫的清剿也结束了,缴获了牛羊马匹十余万。
若非风雪所阻,他们的斩获只会更多。
退回去的草原溃兵也回归到了各部王公的麾下,重新凝聚起来。
只是经此一战,草原十八部原本脆弱的平衡再次被打破,内部又起了龃龉,一时难以再威胁中原了。
神武将军冯唐率领四万京营锐士紧赶慢赶到了大同府,却连口汤都没有喝上…
皑皑白雪铺在宽阔的大草原上,如同置身于北极冰原一般。
科尔沁大草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