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
“你竟然还有脸来见我!”
王子腾面目狰狞的看向贾瑄身旁的李铮【王孟】,他的目光自动忽略了同样站在贾瑄身旁的瘦猴贾林【王林】。
两人手中各自拎着一个食盒,表情冷漠。
“我为何没脸来见你?”李铮语气淡漠的问道。
“我且问你,这五年来我待你如何?”王子腾厉喝道。
李铮神色微动:“你待我不错,各种修炼资源从未苛勒,你花在我身上的银子比花在你几个儿子身上的都多。
没有你提供的资源,我很难有现在的境界。
你将我带在身边、悉心培养,指导我兵法,甚至你与晋商勾结、向草原和辽东走私盐铁军器的事情也没有瞒着我。”
“那你为何要背叛?”王子腾死死的瞪着李铮。
“为什么!”
他不甘心,为何自己一心一意培养的人会变成自己的送葬人。
“因为我一开始就不是你的人,自然谈不上背叛。”李铮转头看了看贾瑄。
“我和姐姐的命是侯爷救的,是侯爷在我走投无路的情况下救了我,我天生孱弱、没能入选亲卫队,是侯爷助我逆天伐髓。
侯爷待我如再生父母,我怎会因你的恩惠便背叛侯爷?
还有我虽出身卑贱,却不认同你的那些做法。”
“哈哈哈…”王子腾哈哈笑了起来,笑声中满是苍凉和不甘,目光看向贾瑄。
“真是好手段啊!”
“行了,快入土的人了、还这么看不开。”贾瑄挥了挥手,两人上前、将食盒打开,七八碟菜肴,一小坛子烧酒齐齐摆在了王子腾面前。
“这些酒肉是他二人自己花钱买的,一直送到你死的那天。
若没有他二人,你这样的畜生只配吃泔水。”
王子腾冷笑一声,用自己还能动弹的右手撕了一块烧鸡喂到嘴里,狠狠撕咬了一块。
“你们两个下去吧。”贾瑄摆了摆手,二人各施一礼,退了出去。
王子腾却也不理贾瑄,自顾自的吃着喝着、颇有几分大义凛然的模样,贾瑄搬了个椅子就坐在他的面前。
半晌之后,王子腾拿起酒坛灌了两口酒,将酒坛轻轻放在面前。
“老子不服!”
王子腾低声怒吼道:“老子追缴户部欠款,为了朝廷、把满朝公卿、皇亲国戚都得罪了,太上皇为何如此待我?”
“太上皇哪儿对不起你了?”贾瑄淡笑着站起身来,走到他的面前,居高临下俯瞰着他。
“太上皇升了你做九省统制,还让你兼领了大同府总兵一职,官也升了、兵权也有了。
你若不自己作死,能有今天的下场?
你暗地投靠永正帝、勾连皇太孙,甚至就连忠顺王府你都暗地勾连,待价而沽。
贾家全力托举你、你却把贾家当成仇寇一样对待。
还有薛家,那是你妹妹,你是怎么对付人家的?
白莲反教,晋商买办,金庭、元庭,你是哪一家都不放过。
你心中除了权势之外,可还有半点忠诚、半点道义可言?
你自己不讲道义、毫无忠诚。
凭什么让他人跟你讲道义仁慈?”
“呵,道义、忠诚,说的比唱的好听!”王子腾冷笑的看着贾瑄:“我就不相信,你汾阳侯对皇室百分之百忠诚!”
贾瑄淡笑道:“至少,我不会背叛大秦、背叛太上皇。”
“哪怕你本身就是反贼的后代,哪怕你的父母亲族都在朝廷的追杀之列,你也不背叛?”王子腾不无嘲讽的看向贾瑄。
贾瑄淡笑道:“你是想说南楚后裔和明香教?”
“原来你已经知道了!”
王子腾恍然道:“也对,他们怎么可能不找你,又怎么可能找不到你。”
说着看了看贾瑄,又道:“现在你知道了、你也不造反?”
贾瑄不置可否的笑了笑:“我为何要造反?我现在就是大秦最大的既得利益者。
我是太上皇的化身,军机辅政大臣,位列内阁之上,位极人臣!
京畿兵权在超过六成在我手中,九边江南亦有我的部曲。
若无太上皇信重,我能有今天?
再有、我这个时候起兵造反,把大秦两京一十三省打个稀烂,让你等汉奸宵小裹挟异族杀入中原坐收渔利么?”
贾瑄说完,重新坐回到椅子上:“说说吧,关于我的身世、你都知道些什么。”
“我说了有什么好处?”王子腾仰起头。
贾瑄淡淡道:“我能让你在死之前舒服一点。”
“罢,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王子腾叹息了一声:“我这一生机关算尽,好事做的不多、坏事儿做的不少。
奢求你放过我和王义他们显然是不可能的了。”
贾瑄不置可否的一笑。
“有一个人,我希望你能放过她。”王子腾低声道:“我的女儿王曦瑶。”
提到女儿,王子腾方盘大脸上多了一丝苦笑。
想当初那丫头见过贾瑄一次之后便嚷嚷着让自己上门提亲…连贾宝玉都不要了。
“用你的身世消息,还有我这几年在山西搜刮的银两财宝埋藏处,换我女儿平安一世,你无需给她什么荣华富贵,让她做个普通人…如何?”
“可!”贾瑄淡淡的说了句。
王子腾松了一口气,然后神色没落的道:“你的确不是贾瑄,贾赦的小妾当时是难产而死,一尸两命。
这是我布置在贾家的眼线亲眼得见,而且、她还看到了那个女人换婴的过程,被换的那个人就是你、还有那块玉。
当时的产婆似乎也被人买通了。
你若想确定自己的身份,可以去找那个产婆……
待产婆离开之后,我的人找了个机会溜了进去,他原想着将你也一起除掉,只是贾赦的人忽然赶到、只拿了那块玉便跑了。”
“然后,那块玉就到了我妹妹手里,恰好…那日她也生产,她见那玉非同凡物、加之当时大房二房争宠正炙,便想了个歪招,对外谎称宝玉是衔玉而诞…
呵,我这妹妹、眼大心空,她却不知这一句衔玉而诞,却是把她儿子的前程都给毁了。”
王子腾也是认命了,拿起酒坛一边喝、一边说。
“原先我还没把这个当回事儿,毕竟你即便被换、也不过让贾赦多个庶子,并不影响我掌控贾家的大计。
可后来随着你渐渐长大,力气也变得非同凡人…虽然你当时浑浑噩噩、脑子不清醒,可万一哪天清醒了呢?
所以我才默许了妹妹对你的刺杀……
再后来,接触到白莲教之后,我才逐渐得知那块玉原来是先楚至宝。
才知道,原来当初换婴的女人竟然是明香教的教主夫人,她当时被明香教中人出卖、被白莲教追杀,最后逃到神京藏匿。
而你,正是南楚后裔。
至于之后的事情,我就不清楚了。”
王子腾说着,忽然抬起头,定定的看着贾瑄:“以你的手段,那块真的玉应该已经回到你手中了吧?”
贾瑄微微一笑,并未回应,只道:“还有吗?”
“没有了。”
王子腾摇了摇头:“这几年我在大同府这边攒了不少家业,都埋在牛角山大营的那棵歪脖子松树下面了,战后你使人去挖吧。
六七十万两银子,对汾阳侯你来说实在不算什么。
至于我和晋商做的事情,他们两个会跟你说…”
“行。”贾瑄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去。
“等等!”王子腾忽然叫住了贾瑄。
贾瑄没有回头:“还有事儿?”
“不要折磨我妹妹,给她个痛快!”王子腾低吼道。
贾瑄没有回答,大步离开。
看着贾瑄离开的背影,王子腾全身的精气仿佛在一瞬间被抽空了,重重的躺倒在冰冷的地板上…
……
“三爷。”地牢外,桃夭迎上了两步,纤葱一般的玉手捉住了贾瑄的大手,“三爷,没事儿吧。”
“没事儿。”贾瑄摇了摇头。
身世的事情,妙玉已经跟自己说过了,现在有了王子腾佐证,基本可以确定了。
自己的确不是贾家人。
不过…这也没什么了。
身在贾家十余载,利益亲情纠葛,已然是深度绑定了。
即便贾赦、贾母知道了这事儿,也不会对现在的局面有多大的影响。
督军府正堂。
“这是怎么回事儿?”
贾瑄目光扫过堂上立着的锦衣卫四大太保,但见四大太保之中竟然有两人挂彩…
“禀侯爷”第一太保沈奇躬身道:“老七、老九在抄没黄家、普家的时候遇到了抵抗,黄家、普家各聚私兵数百,还有草原月刀门的高手隐藏其中,老七、老九一时不查受了些伤。
不过好在敌酋皆已伏诛,三家族长、子弟都已拿下。三家账本已经找到,抄家正在进行中…
目前初步估计,三家银库存银子总和不下一千三百万两,其余田产资财不可计数,另外还有大量的粮草、总计不下百万石!足够宣府支撑一年以上…
另外,大通钱庄票号已经查封,尚未来得及抄检。”
“只一千三百万两么?”贾瑄皱了皱眉。
三家把持大同府走私渠道数十年、做的是最赚钱的买卖,南至江南、北至草原王庭、到处都是他们的生意,怎么可能只一千三百万两。
藏银!
晋商最喜欢做的事儿就是藏银。
赚到的钱想方设法的藏在地下。
挖地窖、地宫藏。
融成银冬瓜浇筑在田地里面。
藏银之地一代代相传下来。
“内卫司和锦衣卫会同审问三家家主、嫡系、旁系继承人,贾千山、贾樾,你二人监审!牛督帅、你也派几个人旁听。
务必要把藏银之地给本侯撬出来。”
“是!”贾千山、贾樾齐声应诺。
四大太保神色微微一变。
几方人马监视旁听审问,侯爷这是怕有人中饱私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