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办?
王子腾很想活吃了眼前这个“白眼狼”,自己好不容易死中求活搏出了一线生机。
乞颜大汗册封自己为平南王的话言犹在耳。
结果这个兔崽子随手一刀就断送了自己的大好前程,还把自己架在了这个左右为难的位置上。
选择叛而复归,贾瑄和太上皇都不可能饶了自己,就算戴罪立下大功,终究逃不过一杯鸩酒。
他自己做过的事儿,不是戴罪立功就能被原谅的。
他不想死
一点都不想。
更何况这个功也不是那么好立的。
乞颜可汗的中军大帐防守严密,尤其面对叛军的方向,对方根本不信任自己。
自己麾下这三万叛军经历叛国之后军心涣散。乞颜可汗还在自己营地周边布置了许多哨位监军,这三万大军一旦有异动,立即就会引来对方警觉…
怎么办?
王子腾想了半天,忽然发现自己好像已经无路可走了。
“向前是死、向后也是死…”
“那么…”
王子腾转身,看向帅位后挂着的行军堪舆图。
只能…
“王孟!”王子腾猛地转头看向少年亲卫,低吼道:“调集亲卫,将外面的鞑子亲卫屠掉,然后召集众将大帐议事!”
王子腾强压着心中的杀意和怒火。
他现在还需要这个“白眼狼”帮自己做事儿…
“是!”王孟应了声,转头出去安排了。
大帐外,点起了一堆篝火,术都王子麾下十八亲卫正围在火堆前,一人抱着个酒坛子,篝火上一只烤羊被烧的滋滋冒油。
天寒地冻,又身处大营之中,这些亲卫完全料想不到王子腾胆敢对自家王子不利,所以也没什么戒备。
嗖嗖嗖~
刺耳的破空声响起。
“敌袭!”
“有刺客…”
这些草原亲卫都是十里挑一、百里挑一的武夫,哪怕酒到半酣、战斗的本能也未丢失,第一时间摸向了自己身边的弯刀。
噗噗…
密集的箭矢落下。
普通箭矢夹杂着三十余支的破甲机弩发出的精铁箭矢。
仅仅一轮箭雨,十八亲卫倒下一半、剩下九人几乎人人带伤。
未等他们反应过来,“王孟”领着数十名亲卫杀了出来,枪阵林立。
盏茶功夫之后,战斗结束。
地上多了三十余具尸体。
一半是鞑子亲卫,还有十七人却是王子腾重金招揽和培养的亲卫。
这些鞑子护卫都是高手、且悍勇无比,在突遭袭击折损过半的情况下,竟悍然反击,若非仗着人多势众、枪阵配合硬弩,王子腾这些亲卫怕还真不一定奈何得了对方。
战斗结束,叛军各营的将校也赶到了。
当看到大帐前草原人的尸体,众逆将都懵了。
从这些人的服侍便可知道、死掉的这些人是元庭王公们的亲卫。
王督帅这是要做什么?
前脚起兵做了汉奸,后脚又把元庭王公的亲卫杀了…
“大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一名校尉惊愕的看向王子腾。
王子腾面无表情的扫视了众将一眼:“术都王子欲害我性命,我把他杀了!”
“什么?”
“术都王子…”
“大帅,你疯了!”
“王子腾,你要作甚,裹挟我等叛变也就算了,如今又两面三刀,你这是想害死我们吗?”
“督帅,这可如何是好,现在朝廷饶不了我们,鞑子更加不会放过我们…”
大营前瞬间乱做一团
有人咒骂,有人焦急,有人在骂王子腾十八辈祖宗。
老子们的提着脑袋跟你叛反,你倒好、把弟兄们往死路上送啊。
现在怎么办?忠臣良将做不成、连贰臣贼子都不能做了。
这三万叛军可不是王子腾的私军、这些将校也不是王子腾的家将,他们或是因为共同的利益走在了一起、或是被裹挟跟随反叛的,真正死忠于王子腾的只是少数。
“肃静!”
王子腾怒吼一声,目光一一扫过众人:“术都已死,此事诸位也都有参与!”
“放屁,你自己做的好事儿…”一名副将气得握住了刀柄,这王八蛋、自己叛变就是被这孙子裹挟的,现在又要甩锅给大家…
只是他的刀子刚抽出一半,几只破甲机弩便对准了他。
周遭可都是王子腾的亲兵。
“行了、事已至此、术都已死、回天乏术。不过弟兄们也别着急,本帅已经给大家找好退路了。”王子腾冷漠的看了那人一眼,朗声道:
“鞑子行事凶戾、言而无信,今日大宴上还想吞并我等。
跟着他们、我等早晚沦为弃子,死无葬身之地。”
众将校闻言或是沉默以对,或是冷笑连连。
说他们好的是你,说他们言而无信的也是你,左右都是你了。
可惜现在事情已经做下,他们也只能跟着王子腾这王八犊子一条路走到黑了。
“眼下之局不知王督帅有何良策?”
“不如我等尽起兵马,直扑鞑子中军,只要干掉鞑子大汗,将功折罪,朝廷未必不会宽恕我等…”有人忍不住喊道。
立时有人响应:“没错,干掉鞑子大汗!”
“都给我闭嘴!”
王子腾厉喝一声,冰冷的目光看向那人。
王子腾为官几十年、别的不擅长,但算计利益得失却是他的长项。
这些将校或许还有戴罪立功的机会。
而他,并没有。
自古带头造反的,唯有一条道走到黑。
半途反复者都没有好下场。
“本帅决定带领大家连夜向东退守牛角山大营,然后伺机转向东北、本帅已经和金庭大汗取得联系!
如今大秦朝廷已经糜烂腐朽,元庭内部部族派系林立,唯有后金老汗王一代天骄、吐纳天下。
我等此时投靠过去、正是雪中送炭,未来当不失公侯之位!”
王子腾首鼠两端,与他为伍的晋商、白莲教同样是多头下注。不仅和草原王庭暗通曲款、也和女真人打的火热。
“督帅,若鞑子大军来攻怎么办,我们这三万人马根本撑不住多久。”
王子腾摆了摆手:“无事,牛角山大营堡寨坚固,坚守一时不成问题…牛角山后面有一山道,大军轻装简行翻过牛角山便可跳出鞑子兵锋。
过了牛角山我等便可以竖起造反大旗,联络盟友、招降纳叛,扩充兵马…
所谓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这天下、姓赵的做得我们何尝坐不得?”
众将校皆是默然。
这特么叫什么事儿?
谁特么见过附逆造反造到一半卡壳的?
见众人不再说话,王子腾大手一指天空,沉声道:“各位,现在大家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我王子腾在此指天立誓、必与众兄弟同甘苦,共富贵,如违此誓,全家不得好死!”
“现在,听我号令,全军立即拔营,舍弃辎重,以最快的速度兵发牛角山大营!”
“是!”
众将校应了声,纷纷去点兵拔营了。
“王孟!”
待众将离开之后,王子腾目光四下搜寻,却没有发现亲卫王孟的影子。
“王孟人呢?”
“大帅,王队长他…好像不见了!”
“不见了!”王子腾神色大变。
这个畜生!
“快,集合亲兵,集合队伍,以最快的速度起兵拔营…”
…
距离王子腾叛军大营不远处的一个山坳雪窝中,“王孟”静静的观察着王子腾大军的动向。
“这次擅自行动,没有狙杀王子腾、违反了组织命令,希望侯爷不要怪罪于我。”
“王孟”原名李铮,原是个流民孤儿、父母死于灾荒,他与姐姐一路游荡乞食,后被贾瑄收留加入轮回,而她的妹妹也被安置在了贾家。
他的任务只有一个,弄死王子腾。
一是在组织下达命令的时候杀死王子腾。
二是在遇到突发情况、与轮回失去联系的情况下,自行决策、弄死王子腾。
但这次他没有选择弄死王子腾,而是弄死术都王子…
“希望在侯爷大军赶到之前能为大同府多拖一段时间吧。”
片刻之后,王子腾大军开始后撤,有条不紊的往牛角山大营方向撤去。
那里曾是叛军的驻地之一。
“不着急,再等等…”
又过了半炷香功夫,叛军已经全部出营,王孟才快速向乞颜大营闯去。
叛军深夜后撤、这么大的动静自然不可能瞒住所有人,乞颜大军派出监视叛军的哨骑已经察觉。
此时,乞颜大汗军帐内,刚刚躺下不久的乞颜大汗也被吵醒了。
乞颜大汗披着一件虎皮大氅,半赤身子:“怎么回事儿,汉军营后撤做什么,谁给他们的军令?”
传令兵忙道:“大汗,汉军营遣人来报。东南方向发现秦军援兵,汉军营奉术都王子军令前往拦截。”
“什么,东南方发现援兵?”
此时此刻,乞颜大汗依旧没有察觉到不对。
谁都想不到王子腾会把术都王子杀了…
而且术都王子是出了名的骁勇善战、身边的亲卫也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
“术都真是越来越喜欢自作主张了。”乞颜大汗皱了皱眉,正要重新躺下。
“不好了,王子腾杀了术都王子,带兵往牛角山跑了…”就在此时,一个洪亮的声音从大营外面传来。
声浪滚滚,一听便是内劲高手。
“什么!”
乞颜大汗大惊失色:“快,起鼓、聚将!斥候营立即追上去,命令大军停下,但有违抗、杀无赦!”
历史总是充满了戏剧性。
有时候,一个人便可以决定一场国战的胜负。
而李铮便是这个人。
他这一嗓子喊得恰是时机…
不早不晚刚刚好。
…
清晨,霞光初放。
牛继宗、柳芳等一众将校站在城门楼上,牛继宗手中拿着一个单筒千里眼,惊愕的看着牛角山大营方向的厮杀。
叛军和草原大军内讧了。
战场上的白雪被士兵们的鲜血染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