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瑄心中一动,原来她叫陈璇?
从太后的语气中,贾瑄也能听出曹太后对这位儿媳的不满。
都直呼其名了。
身在皇家,如果不是恨不得其死,是绝不会如此失制的。
“如果是的话,那三郎还是免开金口的好。”曹太后淡笑道。
贾瑄微微一笑:“娘娘过虑了,微臣只是替皇后娘娘带个话…”
“带话?”
曹太后淡漠道:“那她给本宫带的什么话?”
贾瑄:“关于曹国舅。”
太后神色微变,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了一丝狠色。。
贾瑄只当没看见,继续道:“有人掌握了国舅爷往草原走私禁物,贪赃枉法的证据,另外……曹国舅夺人田产家业,逼死人命十余条。”
曹太后冷声道:“所以,她想拿这个来让本宫放过她儿子?”
贾瑄沉默不言。
其实,当看到那张纸条的时候,贾瑄甚至希望皇后和太后死磕一场,也好让朝廷趁机将曹国舅这蠹虫灭掉。
这大秦官场,禽兽泱泱,多死一个、便少衰一分九洲气运。
曹太后深吸了一口气:“待会儿你出去告诉她,这绝不可能!这次,那个忤逆的小畜生必须遭受惩罚。”
贾瑄心中巨震
这结局,完全超乎自己的想象。
原以为皇后娘娘一出手,曹太后必定被拿捏,最后偃旗息鼓,一切又是你好我好大家好。
现在看来并不是!
“三郎,很惊讶?”曹太后淡笑着看向贾瑄,“是觉得本宫太无情了吧?”
“微臣不敢。”贾瑄忙道。
曹太后笑眯眯的看着贾瑄:“你是不是也觉得本宫和你家老太太一样偏心眼子?”
“没,微臣没有这样认为。”贾瑄忙摆手。
贾母偏心不偏心他一点都不在乎。
只要她不像太后这样把孙子当成日本人对付就好。
至于太后偏心谁,那是人家家事儿。
曹太后幽幽说道:“孩子,老身告诉你一句话,有父母长辈只是血缘上、名义上的父母长辈,其实不配为人父母,不配为人长辈。
而有些人呢,只是借母亲的肚皮走一趟人世,其人根本不当人子,你若把他当成儿子,他只会要了你的命。”
贾瑄神色一震。
这皇帝母子,有故事啊…
这么大的恨,从何而来?
贾瑄:“娘娘,那国舅爷…”
这老太后,也是个狠人,为了收拾皇帝和端重郡王,竟是连亲弟弟都不顾了。
“本宫告诫过他,不止一次告诫过他。”
曹太后淡淡道:“本宫知道,陈璇肯定会让人盯着他,可惜他不听劝。”
“既然如此,那本宫也只好顾不得了,更何况、若是让那逆子成事儿,他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倒不如、现在倒好了,他到底是国舅身份、圣人闭关,辅政大臣掌朝局,想必也会留他一条小命。”
贾瑄:……
这老太后,不简单啊。
不得不承认,以前自己有些忽视这位老太后了。
能在以继后身份搏杀出来的,岂是简单货色。
狠人。
是个能干大事儿的。
“孩子,这宫廷朝堂的争斗有时候就是这样,退不得,一旦退了就是万丈深渊。”
曹太后面容慈祥,拉家常似的跟贾瑄说着自己的心得体会。
“这次,本宫拿出了杀手、这样的手段只有一次,下一次就不灵了。
而皇后呢、凭一张小牌就想对消…世上哪儿有这么便宜的事儿。”
“多谢娘娘教诲。”贾瑄心中微惊,曹国舅、她的亲弟弟,在她眼里就只是一张小牌…
太后见贾瑄如此,诧然一笑:“本宫还以为三郎会劝一劝本宫呢。”
贾瑄正色:“微臣不是说客。”
“好,不错”太后赞许的点了点头,“圣人果然没看错你。”
“娘娘谬赞。”
太后笑着摇了摇头,“对了,你和公主的婚期可有定下。”
贾瑄:“没有,圣人只说还不是时候。”
“嗯,圣人老来得女,自然舍不得让你这么快得了去。”太后说着,有些遗憾的叹了声。
“当初本宫还起意让琼华与你成秦晋之好呢,没想却被圣人抢先了一步。”
琼华郡主刚在一旁静静听着,时不时拿幽怨的目光偷瞄贾瑄一眼,此时听太后这么一说,眼中的幽怨更深了。
贾瑄瞬间无语
哪壶不开提哪壶?
老太后现在又提这事儿,这什么意思。
太后叹过之后,摆了摆手:“罢,你是少年人,与我这老棺材瓤子待着也没甚意趣,且先去吧。
告诉陈璇,此事没有任何商量,她便跪死在我这慈宁宫前,也不行,忤逆子、必遭天谴!”
惊天的恨意,连贾瑄都为之倏然。
贾瑄:“微臣就告辞。”
太后笑着摆了摆手:“阿湘,把本宫之前挑好的东西拿来,让三郎一并带走。
咱家女婿第一次上门,虽然他没叫我一声母后,我这做嫡母的却不能没有表示。”
贾瑄:……
太后都这么说了,贾瑄也只好乖乖行了大礼,口称母后。
当然贾瑄也明白,这声母后也只存在于礼法上。
太后其实也没有多喜欢自己。
毕竟宝公主也不是她女儿,她自己也不得太上皇恩宠…
之所以礼遇自己,一则是礼法,二则是因为自己手中有权有兵。
从慈宁宫中出来,贾瑄身后多了一大排宫女内侍,每个人手中都托着一个造型精致的小箱子,小匣子。
宫门前寒风依旧凛冽
陈皇后依旧披头散发的跪在寒风中,浑身微微颤抖,眼神却依旧坚定。
端重郡王跪在陈皇后身后,听得脚步声,猛地抬起头。
“三郎…”陈皇后投来询问的目光。
贾瑄摇了摇头:“太后娘娘让我转告娘娘,此事没有商量的余地,皇后娘娘你还是回去吧。”
陈皇后脸色微微一变,凌厉的目光看向了慈宁宫
然后,郑重其事的磕了三个头,然后缓缓站起身来。
或许是因为跪的太久,或许是因为天气太冷,陈皇后一个趔趄差点摔倒,贾瑄顺势微扶了一把。
“娘娘小心些。”
“嗯。”陈皇后默然点头,然后认真地看向贾瑄:“三郎,五儿的兵权能留住吗?”
兵权
虽然只是一千禁军,外加六宫大内侍卫总管,却是极紧要的。
而且,现在整个辅政内阁之中,能决定兵权的、就只有贾瑄和忠武侯何铭坚这两位军机辅政大臣。
皇帝、忠顺王、罗炳、乐祁善四人却是没有资格过问军机事的。
除非发生大规模的国战,需要调度粮草银钱、需要文官配合,否则…
一切涉及军机事,贾瑄可一言而决。
现在,何铭坚可还没回来。
贾瑄:“娘娘放心,我办事只以真相为准,其他事我决定不了、但这事儿在我这儿不是问题。”
作为太上皇指定的军机看守,贾瑄自有自己的行事原则。
如果五皇子真的是忤逆不道,那他的兵权自然要被褫夺。
但事实并非如此。
当然,除了这事儿之外,其他的贾瑄可就管不了了。
今天这事儿对于赵元来说就是黄泥巴掉裤裆里,洗不白了。
“有劳三郎了。”陈皇后神色中带着一丝感激。
贾瑄:“娘娘客气了。”
陈皇后不再多说明眸看向还在跪着的端重郡王:“五儿,回宫吧。”
声音很冷,透骨。
说完,迎着凛冽的寒风,衣袂飘飘、决然而去。
端重郡王撑着双腿站了起来,他没有去看慈宁宫,只是对着贾瑄深施一礼,然后快步追上了皇后。
看着陈皇后母子二人的背影,贾瑄微微叹了一声。
这风,越来越大了。
慈宁宫
贾瑄刚走,一名中年男子便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
此人,正是曹国舅。
“娘娘,怎么办,要是真让那女人出手,我们曹家可就完了。”曹国舅满脸惶恐的说道。
他自己做过什么事儿自己清楚,一旦朝廷真的追究起来,抄家都是轻的。
以前他仗着是皇帝的舅舅,又有忠顺王这个实权王爷做靠山,做起事儿来也是肆无忌惮,大秦律上干犯天条的事儿,他做了至少一多半。
“怎么,现在知道怕了?”曹太后冷眼看着曹国舅。
曹国舅吓得噗通一下跪在地上:“娘娘…”
曹太后都没看他一眼,摆了摆手:“来人,送国舅去乾清宫、让皇帝陛下依照大秦律令从重、从严处置、也不必讲什么母子亲情!”
“啊,娘娘,你……”曹国舅大惊。
几名宫人快速上前,架着曹国舅便往外走去。
“蠢货!”
曹太后失望的骂了声。
“去个人,把宫里的事情告诉忠王,记住,要让所有朝臣都知道、今天宫里发生了什么。”曹太后语气生寒。
“是,娘娘。”
“陈璇,赵正!”曹太后缓缓站起身来,看向乾清宫方向。
“你们做初一我做十五,本宫就看看,有没有胆子把那件事儿翻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