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曹洪神色一动。
把奏折带回家处理?
大秦开国以来还没有这种先例呢,内阁军机阁成立这么多年,就没谁敢明目张胆的这么干。连忠顺王都不敢这么做。
不过……
是三爷这么做的话就没问题了。
更何况,这个当口,三爷还是不要留在辅政殿的好…
“带回去也好,不过下次三爷要把奏折票拟带回去可要做好备注…”曹洪微微一笑,然后招来了几名内侍,将所有的奏折票拟装箱…
……
“什么,走了,还把军机奏折和诸军机大臣的票拟也带走了?”明仁殿内,听到小太监奏报的永正帝眉头紧皱了起来。
少年得势,不知收敛。
嚣张跋扈!
也不知道太上皇是怎么想的,竟宠信一个外臣至此!
贾瑄手中的权柄甚至都已经超过他这个皇帝了!
“汾阳侯辅军机事,不是我们该管的范畴、出了事儿自然有太上皇问责于他,现在还是说一下这个甄家怎么处置吧?”罗炳沉声说道。
经历了之前的事情之后,这位刚正不阿的罗御史对贾瑄的印象却是大为改观。
“甄家…”永正帝看了看坐在熏笼旁的刘洪,有些犹豫。
甄家的确是个特殊的存在。
现在旁人也弄不懂太上皇对甄家的态度。
因为是姻亲之故,忠顺王也不好说话。
乐祁善是个和稀泥的,这会儿也不表态。
罗炳见众人皆是沉默不言,脸上顿现怒色:“甄应嘉不识好歹,枉顾圣恩,入京以来穷奢极欲,其家人奴婢屡屡干涉司法,甄黄氏更是勾连管家大放印子钱,逼死的人命就有好几条…其罪恶罄竹难书!
户部亏空一百八十万两,至今一文未还。
甄家之张狂,有损朝廷声誉,有损太上皇圣名。
我罗炳深受太上皇圣恩,绝不能坐以视之。
更何况,不拿下甄家,施行新政便无从谈起。
以我之见、甄家抄家,一应财获收缴户部,甄应嘉贬三千里,去甘肃当个县令吧!”
永正帝微微颔首:“也好,不将他打落凡尘,他便一日不得清醒!”
“忠王、乐相,你们怎么看?”
“也好。”忠顺王点了点头。甄家长女虽为世子妃,但甄家已经很难说能给王府提供什么助力了,更何况、一直以来甄家主要押注的都是皇太孙…
三人同意,乐祁善自然也不再阻拦,事实上、他还惦记着甄家那近二百万两亏空呢。
…
神京的雪越下越大
步出辅政殿时,地上已经积起了厚厚的一层雪。
守在殿前的倪二拿了把伞递给贾瑄。
贾瑄摆了摆手,大步走入雪地。
嘎吱
嘎吱
靴子踩着雪地,发出清脆的咯吱声。
远处,一道倩影撑着伞快步走来。
正是宝公主,身后远远地跟着雨婆婆和蕊儿二人。
“公主,你怎么来了?”贾瑄诧异道。
宝公主笑着上前,很自然的拉着贾瑄的手:“天气忽然转寒,我去城里面看了看之前遭了火灾的灾民就过来了。”
“三郎,你这是要回家?”
“嗯,把这些东西带回去处理…”贾瑄指着身后侍者带着的几个大箱子笑道。
“这样也好。”宝公主嫣然一笑,将伞交给贾瑄,二人并肩往宫外走去。
“这雪,真漂亮,就是下的不太是时候。”宝公主握着贾瑄温暖的大手,不无感叹的说道。
如今,满城都在传,神京这场反常的大雪是天象预警,是朝中出了当权奸佞、霍乱朝纲。
这个时代,上至帝王、下至百姓都非常迷信,
对祥瑞、天罚之类的天象预警都是深信不疑的。
…
贾瑄出宫的同时
甄家,抄家开始了。
这是显示决心的时刻。
在此之前,谁都不会想到、皇帝和辅政大臣们敢于对甄家动手。
虽然奉圣夫人过世已三年,但宫里还有太妃娘娘、还有一个王妃一个世子妃…
当锦衣卫破门而入的时候,一切的侥幸都没了。
抄家,拿人。
女眷哭喊着被锦衣女卫哄赶到几处偏院,甄家家主甄应嘉、甄宝玉被押回了锦衣府昭狱。大小管家也入了昭狱,普通的丫鬟仆妇则被圈起来,等待发卖。
光环撤去、这些平日里贵比州府官爷的奴仆们也不过就是价值几两银子的仆役罢了。
甄家被抄的同时,今日乞骸骨的、有一家算一家都迎来了抄家大礼包。
接下来等待他们的命运会很残酷,有罪之家、男丁或杀头或发配,女眷入教坊司,家产悉数充公。
政争,从来就是这么残酷。
女眷亲族们旬日里享受着人上人的体面生活,一旦争斗落败、自然也要为曾经的享受埋单。
与此同时
北静王府
北静王妃甄雪盈长跪在北静王的面前。
“行了,你别跪了,现在只是围了府,又不是抄家、兴许明天就没事儿了。有太上皇和太妃在,有世子妃在,甄家还倒不了。”北静王有些不耐烦的说道。
对于这位国色天香的王妃,北静王却没有半点喜欢和怜悯。
此时,管家快步走了进来:“王爷,开始了,抄家开始了,甄家那边也开始抄家了,甄大人和甄宝玉都被锦衣卫拿走了。”
“好胆!”
北静王双拳一握,眼神中冷光凛冽。
“好胆魄…”
干的好
狗皇帝自掘坟墓
这天下要乱了!
“王爷!”甄雪盈惊惶的像个小鹌鹑,满是期盼的看向北静王:“王爷,求求你,想办法救救甄家…”
“救,我怎么救?”
北静王怒斥道:“抄家令是辅政内阁下的,别忘了忠顺王如今也是辅政大臣,连他都阻止不了,我一个闲散王爷怎么阻止,怎么救?”
甄雪盈闻言,忍不住掩面抽泣起来。
甄家
完了…
水溶看了看跪在地上抽泣的甄雪盈,冷笑道:“你若想为甄家求情、不如去一趟贾家,去求那位侯爷、或者公主,只要他们两个任何一人发话,甄家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甄雪盈闻言、慌忙起身,忙不迭的往外而去。
“哼!”
水溶看了看甄雪盈的背影,冷哼了一声,快步向内堂走去,入得内堂、打开密室,顺着密室的地道一路而去。
与此同时,忠顺王府,紧闭的大门忽然打开,一辆马车在十几名护卫的侍从下直奔贾府而去。
…
贾府
贾瑄车马刚入府,就被管家林之孝拦了下来。
“三爷,北静王妃和忠顺世子妃急着要见您和公主,人就在宁安堂,林姑娘正在招待着。”
“得,来事儿了。”车厢内,贾瑄放开了怀中的宝公主。
“宝儿你就不用见她们了,我去。”
“嗯,你去吧。”宝公主微微点头,甄家那边、这几年她都是礼节性的交往。今天这事儿、她的身份不适合掺和进去。
宁安堂上
甄丽华、甄雪盈二人脸上的泪痕未干,如坐针毡的不断往门口眺望。
“两位姐姐,这情况、三哥哥和公主今儿怕是回…”林黛玉正说着,忽见帘门掀开,贾瑄快步走了进来。
“三弟~”
“侯爷~”
甄丽华、甄雪盈二人忙起身相迎,黛玉则微笑的走上前,手脚麻利的将贾瑄身上的大氅解了下来,交给一旁的紫鹃。
“两位姐姐,你们来的意思我明白了…”贾瑄摆了摆手,无奈道:“这次新政,陛下和诸辅臣决心很大,甄大人他…”贾瑄说着摇了摇头。
这个甄应嘉,贾瑄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明明是皇亲国戚,偏偏还要跟皇室对着干,天知道这人脑袋里装的是什么?
“我知道父亲今日所为的确…”甄丽华苦笑一声,“三弟你那边有没有办法通融一下…”
贾瑄则道:“大姐姐、王爷如今也在辅政内阁、你怎么…”
甄丽华闻言、眼中泪水却忍不住冒了出来:“我…我也不知道辅政内阁发生了什么,府上那边王爷没有回家,世子、管家也都不敢拿主意…”
“我知道了。”
贾瑄叹息了一声:“两位姐姐放心,看在各方的面子上,甄家只是抄家,甄应嘉应该会被贬官…入罪应该还不至于。
而且,我觉得如此也是好事儿。
甄家富贵了一甲子、满府上下,不知敬畏,不识天数。
内阁那边弹劾甄家的折子都堆积成山了。
就这当口他们还不知道收敛,还敢公然阻挡总理辅政衙门推行新政…昏悖至此,非猛药不能救!
此次抄家,也算是给他们提个醒…
两位姐姐若想为甄家好,那就先顾好自己,毕竟只有自己好了、才能帮到他们。
新政乃煌煌大势,妄图阻拦者、犹螳臂当车,必自取灭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