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姨妈不说话了。
心里万般不愿意。
这位毕竟只是林如海的干女儿,不是亲女儿…
再说,马匪的身份也的确是有点搭不上薛家。
只是,形势比人强。
看龟儿子那样,这门亲不认怕是不行了。
“母亲,先让人准备起来吧。”薛宝钗轻轻拉住薛姨妈,正色道:“不管怎么样,薛家家主成亲不能草率了、三媒六聘都要走到…婚礼就再办一次吧。”
扈青向薛宝钗投来了感激的目光。
薛蟠哈哈笑道:“对对对,再办一次婚礼,上次在寨子里成亲、连亲戚都没有个…对了,扈青还带了嫁妆来呢。”
扈青忙笑笑着拿出了一个红红的嫁妆单子:“这都是寨子里的弟兄们送的、还有义父和贾将军也添了一点…太太请过目。”
薛姨妈强挤出一丝笑容,接过单子展开一看…接着,她便愣住了。
这么多!
金银宝物、香料特产,一串串下来、简直比当年王家给她的嫁妆还要丰盛一倍。
这应该是够十里红妆的了。
做土匪真这么赚钱?
一时间,薛姨妈心中的抗拒减轻了不少。
十里红妆、可遮白丑,大不了将来给蟠儿找个漂亮小妾…
薛宝钗看母亲惊讶的样子,接过那嫁妆单子看了一下,也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乖乖
适才真是门缝里看人了。
宝钗想了想,说道:“扈青姑娘,隔壁的院落也是我们的,你便把这些东西先搬到那边去,等定下日子以后、你直接从隔壁发嫁…
这段时间,哥哥你就别回家了,你现在就去找伯爷…让他给你派点事儿、省得你待家里惹事儿。”
“啊?这是为什么?”薛蟠懵了,这刚回家就要被赶出去?
薛姨妈有些不愿意,儿子刚来、饭都没吃好就要被派出去了?
扈青却是目光一转:“让你去,你就去。”
“哦,哦。”薛蟠立即跟个猫儿似的,乖乖转头去了。
薛姨妈看儿子被人家驯的服服帖帖的样儿,心中一时五味杂陈。
儿子怕老婆,在这个时代说出去是很丢人的。
薛姨妈自然也一样。
倒是薛宝钗,看扈青的眼神又不一样了。
这女人、厉害。
哥哥这个马棚疯、随时有可能脑袋发热、招灾惹祸。
这样的人、就缺这样一个厉害的老婆管着。
…
傍晚时分,贾瑄简单的吃了点东西,带着桃夭、魏离月刚到宁国府,就看到穿了一身黑色战甲的薛大脑袋已经和十八玉龙卫,五十亲骑一起等在前院了。
这厮满腹怨念的提着一柄秦龙戟坐在马上。
“薛大哥,你这是怎么了,当兵上瘾啊?”贾瑄不无揶揄的问道。
薛蟠的事情,还有那个扈青的存在,贾瑄早就知道了。
只是扈青的底细贾瑄并不是很清楚。
只知道她是一伙盘踞在西域与蒙古草原交界处的马匪,至于那马匪有多大势力,贾瑄也不是很清楚。
不过既然林如海都亲自出手、收了她做义女,那就证明这女人不简单。
等铁网山之行后见一见就知道了了。
西域、甘州是贾瑄经营的重点,重要程度一点不亚于江南…
“见过爵爷。”薛蟠规规矩矩的施了一礼,然后才道:“伯爷,你是不知道,我带了个媳妇儿回家,结果就被我妹妹赶出来了,说怕我惹事儿、让我跟着你…”
贾瑄微微一笑。
宝钗这是在给薛蟠找补礼节呢。
薛蟠和那个扈青的婚事儿是无媒媾和。
说出去是要让人耻笑的。
薛宝钗这才让他重新将三媒六聘重新走一遍。
而且、婚前二人也不好再见面了。
不然旁人又要说三道四。
宝钗在这方面看的极重。
贾瑄笑道:“行,那薛大哥你就暂时做我两天护卫,待铁网山行猎之后再给你安排去处。”
薛蟠:“一切听从伯爷安排。”
“走吧…”贾瑄微甩缰绳,率领队伍直奔宫门而去。
…
夜幕降临
荣庆堂后
二房单隔出来的小夹院,贾政卧房。
贾政静静爬在软榻上,赵姨娘穿着宽松的衣裙,小心翼翼的替他换药。
“太太…”
门外传来了小吉祥行礼问安的声音。
接着房门被推开。
王夫人冷着脸走了进来。
赵姨娘忙起身行礼。
“你,出去…”王夫人冷声道。
“是,太太。”赵姨娘天生就畏惧王夫人一头,忙应了声,乖乖的出去了。
“你来干什么!”贾政一见王夫人,怒气就不打一处来。
家里发生的事儿他都知道了。
这恶妇,竟然敢骂老太太…若非顾及到宫里还有个贵人元春,贾政今天就把她休回娘家去了。
而且,王夫人经过这几年的蹉跎和煎熬,像是老了不止二十岁,脸上的皱纹很明显,头发都花白了。
贾政保养得好,于王夫人在一块儿,别人说她是贾政的妈都有人信了,这卖相和风韵犹存的赵姨娘比起来,简直是云泥之判。
“老爷别生气,我有话跟老爷说。”王夫人在贾政榻前坐下,目光直视着贾政:“老爷,我可以让王家出钱替你还银!”
“什么?”
贾政眉头一皱。
皇帝的三十八万两罚银,就是悬在他头顶上的一柄利剑,闹得他惶惶不可终日…府中贾赦、贾瑄的态度他也知道了。
三月一过,发配三千里…
贾政冷声道:“你莫非是在做梦,宝玉都做出那种事儿了,王家还会出钱?还三十八万两,他哪儿来的那么多钱?”
“我有办法让王家心甘情愿的出钱就是了。”
王夫人冷冷一笑。
为了宝玉,也为了自己,她现在准备豁出去了。
她不想被休掉
也不想宝玉一辈子被关在天牢里面。
她手上有王家的把柄…而且,有些事儿也不是王子腾可以左右的…
“你真有办法?”贾政瞪大了眼睛。
“嗯”王夫人点了点头,“不过老爷要答应我几个条件…”
…
荣庆堂
虽然被早间的变故惊忧的不轻,晚饭时贾母还是强撑着吃了两小碗碧粳米,还喝了一碗汤。
贾母现在很坚强。
为了宝玉,为了贾政,她强迫自己要撑下去,要想开…否则她要是倒了,宝玉就彻底成了没人管的孩子了。
吃完饭刚准备歇下,就见王熙凤带着人送了一堆东西过来,都是西北来的特产。
“凤哥儿,这些是什么?”贾母疑惑的问道。
王熙凤笑盈盈的道:“老太太,薛蟠从西北奉调回京,这是他给您老捎来的西北特产…”
“西北,奉调回京…奉调…”
贾母愣住了。
连个商户出身的杀人犯薛蟠如今都出息了,而宝玉呢、不仅没出息,还把自己混进大牢去了…
她的宝玉,却是连薛蟠都远远不如了…
贾母心中顿时想堵了一块大石头一样,憋闷异常。
“老太太,还有一事儿呢,薛蟠的婚事儿定下了,女方是林姑老爷的义女,刚才我去看了一下…人家从西北千里迢迢送来的嫁妆,十里红妆都有富裕呢。”
王熙凤猜出老太太心里在想什么,正好她这几天也被老太太刺挠的厌烦,便故意将薛蟠的事儿捡着好了说。
其实她刚才已经很八卦的跑去薛家那边看过了。
那扈青、长得是很雄壮…
她都搞不清楚,薛姨妈这么能算计的一个人、这回怎么就舍得委屈儿子了?
“如海的义女、十里红妆…十里红妆。”
贾母嘴里叨叨着,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十里红妆!
这个时代有几个女子能拿出十里红妆的。
能出得起十里红妆的必定是世家大族的嫡女了。
当年荣国公贾代善嫁女,一个十里红妆不知道羡煞了多少京城的闺阁少女。
区区一个薛蟠就有如此运道。
而她的宝玉,自己花了十万两、娶了个花魁…
判若云泥啊。
为什么会这样!
她想不通…
“老太太,您没事儿吧!”王熙凤佯作不知她心中所想,上前关切的问道。
贾母:“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