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母无疑是个自适应能力很强,很耐造的老太太。
当初贾敏去世,老太太骤闻消息、伤心了两三日,之后该高乐继续高乐…戏班子照样请、
宝玉被剥去族谱名录,这件事已经尘埃落定。
她也认清了现实,知道宝玉这是犯了众怒,知道再怎么使劲儿也无法挽回了。
想通了,也就不内耗了。
昨夜好好吃了一顿之后,晚上竟然睡的很香,夜里也没有梦到她的宝玉。
今儿早起精神头竟然很好,中风偏瘫的半边身子竟然有了点感觉。
吃过早餐之后便让鸳鸯琥珀推着自己来园子里逛逛。
她觉得自己一定要振作起来,因为宝玉还需要她呢。
世人都抛弃了宝玉,自己也不能抛弃他。
她始终认为,宝玉是个好的,他只是还小、还是个孩子,被人蒙骗了。
今天来园子里的目的很简单,一是出来走走、放松一下心情。
二则是要找妙玉禅师给宝玉卜上一卦。
她要测测宝玉的运势,她不相信衔玉而诞的祥瑞会一直这样下去。
她相信,宝玉目前的厄难应该是老天爷对他的惩罚,就像圣人说的那样: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智,劳其筋骨,饿其体肤…
她想通了,宝玉之前就是过的太顺了…现在要受些苦,大福报还在后头呢。
与此同时,一辆朱桓马车缓缓从宫门前驶过。
马车内
宝玉的花魁美妾苏苏换了一身简朴的裙装,背上象征性的捆了一捆荆棘。贾宝玉此时也醒了,身上同样捆着一捆荆棘。
不过宝玉的嘴巴此刻却是被布条子塞住的。
其一张银盘大脸上满是惶恐和哀求。
“二爷、奴这都是为了你好,你要是不来、这辈子就别想再抬起头做人了。”苏苏一脸义正言辞的说道。
“教主也说了,咱们白莲教的圣子。可以风流、但决不能是个不忠不孝之徒。”
“否则,教众是不会认你的。”
不忠不孝,连反贼你都没资格做。
呜呜~
贾宝玉只是使劲的摇头
他才不想做什么狗屁的白莲教圣子呢。
他虽然混沌,却也知道那是反教,是要抄家杀头的买卖。
“好了,二爷,自古华山一条路。
一生是白莲,一辈子都是白莲,你入了教又和那么多教中高层打过照面,跳进黄河也洗不清联络…
你记住了,接下来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能提白莲教。
不管谁问起,你都要说我们是两情相悦、情比金坚、你为了我可以抛弃一切,而我也是。咱们并非蝇营媾和…不然咱们都会死无葬身之地的。”
话说完,马车停下。
苏苏扯掉了宝玉嘴上的塞子。
“苏苏,我不想…”
“由不得你…”苏苏对他已经没什么耐心了,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扯着他出了车厢、下了马车。
一箭之外,宫门在望。
巍峨的宫门吓得宝玉一个趔趄、苏苏早有防备,尽力将他扶住了。
“好了,二爷、开弓没有回头箭,走吧…”
宝玉双腿跟筛糠似的,走一步颤三颤,银盘大脸上汗珠直滚。
“站住,干什么的?”
值守宫门的禁军校尉早就发现二人了,这校尉看过那告示,也认出了贾宝玉,不过还是按照流程问了一句。
贾宝玉被校尉这一吼,吓得顺势就跪在了地上。
苏苏也忙跪了下来,并仰头长声道:
“将军,小女子苏玉,携夫君贾宝玉前来领罪!”
“我夫妻二人所犯罪孽愿意自己承担,请皇帝陛下宽恕我家老爷!”
这苏苏也是个狠人,一开口便将自己的地位提到了妻的位份上来的。
原本她只是贾宝玉赎买来的小妾,这下是要往妻的身份上去靠了。
反正现在贾宝玉已经出了贾家,什么父母之命也不做数了,她陪着贾宝玉来这一遭,自然得为自己谋划点什么。
禁军校尉深深的看了苏苏一眼,心说、不愧是名满神京的花魁,这份容貌、贾宝玉倒也不亏…
…
乾清宫,养心殿
端重郡王自上次被贾瑄怂恿伐了登闻鼓之后,脑瓜子被开瓢了、思想一下子解放了,也不再害怕他的皇帝老子了,时不常就来一次花样作死…
此刻,他正像一头小象似的站在他脸色铁青的皇帝老子的御案前,滔滔不绝的说着。
“父皇,儿臣不想娶那什么王熙娴,那女人胸无点墨、满眼桃花的,她明明和贾宝玉有婚约,没事儿却喜欢往贾小三的园子里跑,儿臣怀疑她和贾小三有一腿…”
永正帝闻言棺材板脸气的直抽抽。
这特么像是个郡王能说出来的话吗?
“闭嘴,你这畜生,堂堂郡王满嘴喷粪,有你这么说自己的侧妃的吗,老子打死你…”永正帝抄起一块镇纸,照着端重郡王的脑袋就砸了过去。
端重郡王虽然是个胖子,但却很灵活,轻轻一闪就避了开去,继续说道:
“父皇,我说真的,我不要王家女当侧妃…儿臣、儿臣还是喜欢魏离月,要不您下旨让魏离月做我的侧妃吧。”
永正帝气得脸色发青。
这个畜生、当年让他和魏【钟】离月定亲的时候便是百般不愿、一心只想着把婚事搞黄了。后来钟正梁叛国、婚约自然取消。
现在他倒是后悔了,想玩个故剑情深、可人家跟他有故剑吗?
“畜生、这事儿由不得你做主,你给朕滚出去,来人…把这逆子给朕拿下,撵出去…”永正帝打不到这个逆子,只能命令侍卫拿人。
两名大内侍卫忙上前来拿人。
端重郡王却也不躲,任凭侍卫将自己的胳膊锁住,只冲着皇帝吼道:“父皇,儿臣不要王家女…实在不行,儿臣也去找个花魁。
那劳什子的贾宝玉宁愿要花魁也不要她,我这个郡王也不能输了一个纨绔废物。”
“啊!”
永正帝气的浑身发颤。
畜生
这畜生,简直气煞人也。
堂堂皇子,竟然还想纳妓为侧妃,还和那天下无能第一的贾宝玉比起来了。。
宁要花魁也不要王家女?
这是在拿鞋拔子抽他的老脸啊。
“给朕拖下去打,打死这悖逆的畜生。”
“打死我愿意…”端重郡王被侍卫夹着往外走,尤自叫嚣着。
气死你
端重郡王这就是来出气的。
给母后出气
给自己出气。
这父皇太欺负人了,就没有这样的。
偏宠吴贵妃欺负母后也就罢了。
现在还把一个连贾宝玉那样的废物都不要的女人送给自己当侧妃,简直欺人太甚。
这不只是在践踏自己的尊严,也是在践踏母后一国之母的尊严。
忘了当初母后是怎么帮你的了?
端重郡王今天就是憋着把事情闹大来的,你让我没脸、我干脆也舍了这面皮不要闹上一闹。
气死你这个无情无义的活王八!
端重郡王对永正帝的脾性拿捏得很准。
他这个父皇是小心眼,但还有一个特质、就是意志坚定、十分能忍。
他现在位置还未稳固,需要后族陈家帮忙,也需要母后,所以、他敢放肆!
“反了,反了!”永正帝气的在殿中来回暴走。
也亏得他在乎亲情,下意识的代入了父亲的角色。
要是换成旁人敢跟他说这些,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不多一会儿,殿外就传来了板子的声音。
端重郡王皮糙肉厚、不哭不喊,偏还就着板子的节奏大声唱了起来:
“我手持钢鞭将你打,打死你这~活王八…”
“混账!”永正帝气得差点吐血。
活王八,你这是骂谁呢?
当即怒气冲冲的冲到殿前,劈手夺过护卫手中的板子,对着端重郡王的背脊含怒砸了下去。
端重郡王养的一身好膘,永正帝的板子打在他身上只激起一层膘花。
端重郡王扯着嗓子大喊道:“父皇、用力打死我,再把大哥二哥三哥都弄死,然后父皇你就可以传位给六弟了…哈哈~
可怜我母后,兢兢业业辅佐你一十八年,如今却落得如此下场,哈哈哈…
都说最是无情帝王家!
父皇、下辈子你继续做你的皇帝,儿臣只愿意投身普通人家…最好和贾瑄那杂碎做个兄弟,哈哈…
届时,儿臣就在乡野江湖遥祝父皇功业千秋、圣明烛照了,哈哈…”
端重郡王以胸腔运气,声音传的老远老远,几乎是六宫剧震。
一番满含怨望的话直戳皇帝心窝。
远处的太监宫女个个噤若寒蝉。
“畜生…畜生,你疯了,真的疯了!”
永正帝持杖的双手一颤,板子不受控制的摔落地面。
眼前一黑,身体摇摇晃晃,幸得夏守忠眼疾手快、及时扶住了他。
什么来生你做皇帝我投身普通人家—这滔天的怨望…
这是对君父能说的话吗?
这畜生、还想和那贾瑄做兄弟…这事儿难道又是那混蛋怂恿的?
上次怂恿赵元伐登闻鼓,这次又怂恿他戾骂君父。
皇后果然是找了个好帮手啊!
连后宫争宠夺嫡他都插手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