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吴贵妃得宠、四皇子被毒杀之后,他来凤澡宫的次数就越来越少了。
以前那种帝后之间相濡以沫、相互扶持依靠的感觉再也没有了。
剩下的只是相互需要、相互提防、甚至是相互利用和猜忌。
随着逐渐摸到皇帝实权的边缘,永正帝觉得自己越来越孤独了。
今天,批完奏章时,吴贵妃来了一趟,给他送来了亲手熬制的甜汤。
看着吴贵妃那双孕满了幽怨的水媚妙眸,永正帝竟然有些害怕…
以国事为由将吴贵妃打发走了,便往凤藻宫来了。
凤澡宫中,浣儿看着梳妆镜中皇后娘娘那娇艳欲滴的俏脸,手脚麻利的帮她去掉繁琐的钗环头饰。
虽然五皇子已经出宫开府,但镜中的女人仿佛被时光之神遗忘了一般。未曾在其身上留下半分岁月的痕迹。
整个人都散发着无与伦比的韵味。
莫说是旁人,便是身为女人贴身侍女浣儿有时候都为之惊艳。
陈皇后微微叹了一声,正想说话、却听得殿外传来宫女太监们给皇帝行礼问安的声音。
陈皇后忙整理了一下衣襟,快步迎了出去。
“臣妾叩见陛下。”陈皇后玉容含笑、神态亲昵而崇敬,一如从前一般、丝毫看不出其内心对皇帝有什么怨念。
此时陈皇后穿了一袭淡粉色纱裙,玲珑婉转的曲线再不似日间盛装加身那般严实,一时倒是把永正帝给看呆了。
所谓小别胜新婚。
自五年前大封妃嫔之后,永正帝就再没碰过陈皇后一次了,整天以其不算强壮的身体游离在后宫诸芳中,倒是把这个曾经冠绝后宫的皇后给忘了。
今日再见,永正帝忽然发现、自家皇后竟是如此光艳照人…
不过,永正帝眼中的惊艳也只在一瞬之间,随即便被理智替代了。
太医说过,他需要保养。
那位大金刚寺的苦心神僧给他易经洗髓之后也说,要让他固本以养天年,决不能再外泄神精了,否则恐天不假年。
他无疑是一个有抱负,有大毅力的男人,能忍!
“皇后免礼。”永正帝微微一笑。
陈后将其引至主位上落座,待宫女上茶之后才笑道:“陛下日间操劳国事,还是要多多保重身体才是。”
永正帝笑了笑,并未正面回答,只是道:“皇后,忠武侯何铭坚之子与青河县主的婚约,陈家考虑的怎么样了?”
清河县主
这是皇后娘娘年前上折太上皇为二师姐陈怡讨来封晋,陈怡不良于行,于婚姻方面多有干碍,是以陈皇后才给她讨了这个封晋。
“这事儿…”陈皇后苦笑了一声:“臣妾也传话去了陈家,陈柏倒是没说什么,只是怡儿那丫头不愿意,说此生不愿嫁人,若要逼她、她便出家去了…陈柏一向宠着女儿,就给拒了。”
“哼”永正帝轻哼了一声,显然是对陈家、尤其是皇后兄长陈柏的处置方式很不满,当然还有对皇后的不满,他认为这是皇后的推脱之言。
婚姻大事儿,岂能由儿女自己做主的。
上次永正帝本想撮合吴天佑之子与陈家的婚事儿、结果在皇后这里碰了软钉子,今天又是这样…
“既然不愿,那便算了。”永正帝神色寡淡了不少:“五儿成亲也有两年了,还是不见动静…再给他选两个侧妃吧。”
陈皇后神色一动,皇帝怎么忽然关心起五儿的事情来了。
不过想想也正常,皇帝六子,除却死掉的四皇子还有年纪幼小的六皇子之外,其余四人包括端重郡王在内,出宫开府最长的七八年,最短的也有两年了。
但奇怪的是、除了皇长子端康郡王家生了两个女儿之外,竟无一个皇孙。
以至于朝野都有谣言了…
到了永正帝这个年纪,一个皇孙都没有,的确是一件很减分的事儿。
皇位传继、子嗣为重,便是你有滔天本事,若无子孙传继、连正统性都会受到质疑。
“陛下所言甚是,的确该给五儿添个侧妃了。”陈皇后温婉的双眸看着皇帝,“陛下可有人选?”
永正帝正色道:“王子腾有一女待字闺中,朕看就不错,未知皇后意下如何?”
“啊?”
陈皇后玉容上浮现出一抹震惊之色,“陛下,那,那王子腾之女不是已经许了人家了吗?还有、此人不是和太孙…”
当初在王子腾走投无路时,永正帝就动过将其收下的心思。
可最后永正帝和皇后商量之后还是选择了贾瑄。
之后皇太孙赵乾抢先举荐了王子腾以九省统制之职兼领大同府总兵…
但现在,陛下竟然要让五儿娶王子腾的女儿。
皇帝这是和王子腾达成什么交易了?
可即便是这样,陈皇后也不看好那王子腾,让五皇子娶王家女儿做侧妃、她是打心眼里不愿意的。
永正帝摆了摆手,打断了陈皇后的话语,“此一时彼一时,王子腾也算是个能员干吏,他真心归顺、朕也非小肚鸡肠之君…”
陈皇后:“陛下…”
“不必多言。”永正帝沉声道:“陈家儿女的婚事儿朕管不了,朕的儿子朕还是可以管的。”
这话满满的怨念。
陈皇后闻言,浑身一颤,忙跪倒在地。
“皇后不必如此。”永正帝语气微松,“五儿是朕的儿子,朕不会害他,若他有子嗣、朕这位子也未尝不能传到他的手里!”
陈皇后惊讶的抬起头看着永正帝。
皇上这是要学着太上皇一样,皇子不成、看皇孙?
永正帝看了看皇后,又道:“皇后即便是为了五儿将来考虑,也不要过份倚重贾瑄…当心小心尾大不掉。”
说完,深深地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陈皇后的超S线条,毅然决然的离开了。
陈皇后缓缓站起身来,明艳的美眸中闪过一丝冷意。
观圣孙?
现成的皇子不观,观一个子虚乌有的圣孙?
皇帝刚走没多久,那六宫总管戴权便悄悄到了凤澡宫,屏退左右之后才对皇后说道:
“娘娘,适才忠顺亲王府传来消息,忠顺王世子侧妃有了身孕…”
陈皇后秀眉微绽:难怪,原来是受刺激了。
戴权又道:还有奴婢今天才探听到一件事儿,其实自十多年前起、那王子腾就已经秘密投靠了陛下。
王子腾此人从一开始便是陛下的人,太上皇和皇太孙都被蒙在鼓里。”
陈皇后淡然一笑:到底是做皇帝的,什么时候都对人留了一手,便是自己,也被蒙在鼓里了。
所有人都以为王子腾原是太上皇用来承接贾家兵权的棋子,甚至就连太上皇都是这么认为的,却没人能想到,王子腾早就悄悄投效了皇帝陛下。
不得不承认,皇帝这一手是很厉害。
若非贾家横空出了个贾瑄,翘转了局面,获得了太上皇的青睐和倚重、从而放弃了王子腾。
那么到现在、整个京营乃至开国一脉,就真的落在皇帝手中了。
还有禁军统领神武将军冯唐。甚至是五年前意外倒台的定军侯钟正梁、此人多头下注,关键时刻怕是也会支持皇帝。
一个京营、一个灞上大营、外加八万禁军。
再加上一个蓟辽总督吴天佑在外奥援。
足够皇帝陛下完成逆天囚龙的壮举、定鼎朝局了。
若一切没有意外,那么现在、太上皇就只能乖乖的在太极宫中养老了、能不能保住性命都是两说。
只可惜,因为一个小蝴蝶的出现,接连破掉了皇帝陛下的棋局。
而这几个大手笔,全都是皇帝陛下瞒着自己做的。
得知此情,陈皇后并无半点高兴,反而觉得身体有些发冷。
所谓帝心难测。
但她对皇帝陛下的心思却猜的很准。
像王子腾这样首鼠两端的人以皇帝的性子是绝难相容的。
成就大事之后,此人必被抛弃。
让王家姑娘做五儿的侧妃,不过是拉拢王子腾的筹码而已。
皇帝陛下,并非真的想让五儿继位…否则他给五儿选的正妃侧妃就不会这么潦草了。
因为贾瑄,皇后对贾家的事情也颇多关注,自然知道这个王家姑娘。
此女、并非什么良配…
陈皇后想了想,对戴权道:“戴公公,你让人把这事儿告诉贾瑄。”
皇帝说什么不要过于倚重贾瑄,谨防尾大不掉—那你也得先允许五儿长出尾巴来啊!
连那个位置都上不去,谈什么尾大不掉?
…
宝澄湖,芦苇荡旁的草地上。
红红的篝火照亮了半个宝澄湖,不远处的观海楼在火光的映照下更显巍峨。
因这段时间贾瑄一直忙着宫里和军营的事,姊妹们已经许久没有聚过了。
再加上最近这几天府上发生的事情让大家都感觉有些压抑,心里跟压了块大石头一样,都想着好好松快松快。
篝火晚会,烤全羊、烧烤,才艺表演。
一番高乐直至深夜才算落下帷幕。
贾瑄亲自将陈怡和黛玉送到潇湘馆才回了青莲居。
“三爷,这是宫里送出来的…”桃夭将一张信笺递到了贾瑄手中。
贾瑄接过一看。
“王子腾是皇帝的人…尾大不掉?”
贾瑄将信递给桃夭,坐在太师椅上,眉头微蹙。
“阴谋诡计倒是一把好手,可怜那赵乾、全给这位做了嫁衣!”桃夭将信又看了一遍,冷笑道:“只是堂堂帝王,选的都是这种两面三刀的货色吗?”
贾瑄微微一笑。
的确
皇帝为了完成他的屠龙术,是有些无所不用其极了。
看他选的得力助手,五年前的定军侯钟正梁,还有王子腾,还有那位神武将军冯唐。
神武将军冯唐且不说,那钟正梁是多放下注、野心勃勃的叛国逆贼。王子腾也是首鼠两端、野心勃勃,如今在大同府那边与晋商沆瀣一气,又和白莲教不清不楚。
真要让他以这些人为棋施展出屠龙术,那这天下到底姓什么还真说不定…
“这么迫不及待的把我当成了威胁,看来咱们的皇帝陛下很自信,认为这一局他一定能胜出、一定能坐稳那把椅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