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政腿伤未愈,又挨了五十廷杖、差点没被当场打死。
皇帝倒也没真想弄死他,廷杖之后示意太监给他上了伤药,直接命人送往了刑部天牢。
很快,贾家这边就收到了消息。
荣庆堂上
贾母抱着一丝侥幸,早早地命人准备好了接风宴,荣庆堂外更是设了火盆蒿草,要给贾政去去晦气。
黛玉宝钗迎春她们过来请安之后,贾母也把她们留了下来…
没想到宫中传来的消息竟然是廷杖五十打入天牢。
并说贾宝玉什么时候滚回来,并且交完三十八万两罚银才能放他出来。
一般贪渎罚银抵罪都是两倍三倍,十倍罚银、大秦开国以来还没有几家享受过如此殊荣的。
三十八万两罚银,便是把二房和贾母都卖了也凑不出这么多钱来。
这几年,修那个省亲的小园子就已经把贾母和二房差不多掏空了,前几日为了还宝玉欠平乐坊的十万花魁银子,王夫人连她娘家都骗了一回,贾母也将手里最后一点私房体己都拿了出来。
现在,别说三十八万两,就是三万八千两他们都是凑不出来的。
交不了罚银,贾政就要在牢里继续待着…
最让贾母揪心的还不是银子,而是皇帝陛下指名道姓要贾宝玉…
这下、贾母的天是真的塌了。
皇帝陛下这是嫉恨上宝玉了。
如果只是贾府上下要收拾宝玉,贾母还可以想想办法,皇帝要是恨上宝玉,她这个老封君就真的没办法了。
“天爷啊,这可怎么办才好…”贾母听完消息,悲呼一声、当场就急晕了过去。
荣庆堂上顿时一片兵荒马乱。
老太太急晕气晕的次数多了、王熙凤也有了处置经验,第一时间给贾母掐了人中,好半会儿总算将其救了回来。
只是、这次醒来之后,贾母的中风好像更加严重了,脸更歪了、说话口齿也不怎么清楚了。。
“这可怎么办才好啊…凤哥儿,你说这可怎么办啊。”贾母斜躺在软榻上,可怜巴巴的看着王熙凤,就好似王熙凤有什么通天彻地的神通可以帮到她一样。
“政儿从小到大都没吃过什么苦,我连手指头都不舍得碰他一下…他的腿伤还没好、又挨了廷杖,还要去天牢…天牢那地方是人待的吗?
他有个三长两短,老太太我也不活了,索性跟了去了…”
王熙凤听的心中膈应无比。
慈母多败儿。
你这不仅败儿,还败孙。
事情怎么会到现在这个地步,你不清楚吗?
“老太太,你可千万别这么想、你要是倒下了,那…宝玉的罪名就更大了。
您要是望着宝玉好、就要多想开些,要是连你都倒下了,那外面的人只会把罪名全落到宝玉身上,到时候、他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贾母闻言、又开始激动起来、怒视着王熙凤道:“胡说,我老太婆去不去的关宝玉什么事儿,你们一个个不要把什么都赖在宝玉身上…”
“老太太,不是我、我没说…算了,不说了,老太太你想开些就是了。”王熙凤叹了一声,后退到了一边,把位置让给了林黛玉和迎春两个。
心累。
吃力不讨好,你爱怎么样怎么样吧。
你要真给那凤凰蛋急死气死了,就看看大老爷敢不敢把那凤凰蛋活剐了吧。
贾母见王熙凤退开到一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是有点着急了,忙道:“凤哥儿,我没说你…”
林黛玉抓着贾母的手,小声安慰道:“老太太,你别太着急,现在陛下还在气头上,等他气消了、或许会从轻发落的。”
贾母有气无力的说道:“不管怎么样,要使人去天牢看看二老爷,看看能不能送些衣服和药进去…玉儿,瑄哥儿今天在家吗?”
“没在。”林黛玉摇了摇头,“三哥哥今天一大早就率大军出城去了,今儿女真使团和高丽使团入京,三哥哥负责迎接。”
“嗯”贾母轻嗯了一声,“凤哥儿,你使人去一趟京营,让大老爷回来一趟,好歹想想办法,别让政儿在天牢遭罪。”
“是。”
王熙凤应了声,忙使人去了。
贾母则是缓缓的闭上了眼睛,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荣庆堂上也是一片愁云惨淡。
迎探惜三春到底都是心善的姑娘,见老太太如此,心中也颇有几分不忍。
探春则是心忧贾政,眼眶红红的。
…
荣宁街尽头,紧挨着荣国府的一座三进小院。
这便是贾瑄给“元庭使团”安排的驿馆。
外面布置了禁军甲士护卫,还专门调来了内卫司高手在四周巡察。
做戏就要做全套。
鸿胪寺那边倒是有专门招待外国使团的驿馆,只是驿馆那驿馆之间相隔太近,不方便将他们与女真使团做物理隔离。
临时驿馆、书房
贾瑄眉头微蹙,看着坐在自己下首的大玉儿和吴克善。
“所以,你们现在也不知道多尔衮本人现在在什么地方?”
“是的,爵爷。”
大玉儿正色道,“多尔衮虽然在使团名单里,但他却是带着另外十三名高手提前出发,先和金庭在大秦朝中的盟友秘密会面,然后等使团到京前夕再行汇合。
只是不知道中途发生了什么,多尔衮和他的人也没有和我们汇合。这才让爵爷你发现了破绽。”
贾瑄神色一变:“你可知道金庭在朝中的盟友是谁?”
大玉儿脸上浮现出一抹自嘲的笑容,“爵爷太看得起我们科尔沁部了,这么机密的事情他们怎么可能让我知道。
莫说是我,就是豪格、很多事情他也是不知道的,真正的机密就掌握在多尔衮手中。”
大玉儿见贾瑄脸上露出失望的神色,明亮的双眸微微一闪,银牙一咬,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站起身来,郑重的对贾瑄深施一礼:
“爵爷如果想要对付多尔衮的话,我可以全力配合。”
“只是如此一来,我科尔沁部毕竟陷入两难之境…所以还请爵爷先提供一些帮助。”
“你想要什么帮助?”贾瑄认真地看着这个拥有着倾国之姿的少女,但见其人虽然长得漂亮、那双大眼睛里面却透着惊人的野心。
在她提到多尔衮的时候,贾瑄明显感觉到她的语态有些不一样,那应该是一种欣赏。
可她还是毫不犹豫的选择了舍弃。
这是个狠人!
倒是其兄长吴克善,整个过程一言不发,单看着大玉儿与贾瑄交涉。
大玉儿正色道:“很简单,我需要将京城发生的事儿以最快的速度传回到科尔沁部落,我父汗早做准备。”
贾瑄点了点头:“可以,写好信交给我,我会让人以最快的速度送去。”
大玉儿忙道:“最好是先飞鸽传书到边关,然后再派人送往科尔沁草原,能快一天是一天。”
贾瑄淡笑道:“你放心,肯定比一般的飞鸽传书要快的多。”
大玉儿讶然的看了看贾瑄,莫非这位贾爵爷在科尔沁大草原上也配置了鸽房?
对大玉儿的惊讶,贾瑄表现得很平淡:“你还有别的什么要说的吗?”
“还有一件事儿。”
大玉儿正色道:“大秦两路轻骑偏师从辽西草原迂回辽东的事一开始就已经泄露,女真部已在几个必经之路布下重兵,并让科尔沁部协同…”
“什么?”
贾瑄神色一变。
翼王和忠武侯两路偏师入女真腹地的事情乃是绝密,除了当日在长生殿的人之外无人知晓。
到底是什么人?
当时殿中便只有太上皇,永正帝、忠顺王、军机阁诸臣,皇太孙、忠武侯、翼王和自己。
到底是谁如此丧心病狂?
翼王、忠武侯何铭坚两路人马虽只有一万人,但这一万人却是蓝田大营仅有的一万精骑,一旦折损,后果严重。
还有翼王和忠武侯二人,都是难得的勇将,且二人的身份干系不小,一旦折损,朝堂军方必起巨震。
“走,跟我去见皇上。”贾瑄毫不犹豫的起身道。
…
乾清宫
养心殿
永正帝把贾政廷杖一顿、胸中压抑的恶气除去不少,刚准备用膳、就见五皇子赵元穿着一件黑色的夜行衣,不伦不类的走进了大殿。
顿时刚压下去的无明业火又窜了上来。
“孽障!谁让你这么穿的?”
“父皇,是,是贾瑄让我穿的…”端重郡王战战兢兢地道。
“放屁!”
永正帝就算不带脑子,也知道这事儿绝对不可能。这要是晚上、两个孽障穿个夜行衣捣鼓点什么事儿倒还可能…
“老实说,是怎么回事儿。”
端重郡王忙将事情原委说了一遍。
“嗯,不错,那小子倒是有些见识。”永正帝点了点头,“还有呢,他让你来见朕做什么,难道就是为了看你这一身夜行大盗的装扮?”
“不,不是。贾瑄让儿臣来…不对,是儿臣自己要来的。”赵元忙道:“今天儿臣和贾瑄一起迎接使团…”
永正帝原本脸色正常,还能坐着听,听到后来都惊讶的站了起来。
“所以,贾瑄把使团的护卫和仆役都抓了,锁了琵琶骨?”
“是的,父皇。”赵元眉飞色舞的道;“那小子经过儿臣这几年的教诲,是越发能干了。他不仅让禁军拿下了所有的金庭带甲护卫,还让金庭使者也卸了甲…不仅如此、他还识破了金庭使者的身份…
原来那科尔沁部早就暗中投效了金庭…”
永正帝听完赵元的叙述,缓缓的坐回了龙椅。
“好一头猛虎,太上皇还真是给大秦留下一柄镇国利剑啊…”
只可惜,这柄利剑太锋利了,终究不能为我所用!
永正帝心中喟叹了一声。
不是他没有心胸,容不下贾瑄。
实在是、双方一开始就有了不可调和的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