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庆堂
贾瑄离开之后,贾母又将刘姥姥并板儿请了过去,刘姥姥虽是庄户人家的老太太、但却精明练达,一番好言、把贾母哄得乐开了花。
贾母又赐了些银两,鸳鸯、平儿等也将各人的衣服捡了几套打包了给她带去,平儿想着贾瑄和王熙凤关系不错、也就以贾瑄的名头送了她五十两银子,并两大骡车米面粮油特产,专吩咐府上的小厮给送到家里去。
既给了王熙凤体面,也给三爷积了福气。
如此刘姥姥第一次上贾府打秋风,收获倒是比原著中强多了。
晌午时分,喧闹了一天的荣庆堂总算安静了下来。
人都走了,贾母又开始不由自主的想起她的宝玉来。
看着老太太又恢复了闷闷不乐的样子,鸳鸯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这老太太简直就像被宝二爷施了什么蛊咒一样,不管宝二爷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好像错的是别人一样。
真正是邪性。
“鸳鸯,去、取笔墨纸砚来。”贾母沉默了半晌,终是开口道。
“笔墨纸砚?”
鸳鸯诧异的看了看贾母,“老太太稍等,奴婢这就去取来。”
老太太十年八年的都不写一个字,荣庆堂这边也没有常备笔墨的习惯。鸳鸯只好到荣禧堂前院书房找袭人要了笔墨,送了来。
“鸳鸯、琥珀,把桌子给我搬过来。”
鸳鸯琥珀忙将一个小桌案搬到了贾母面前。
贾母在琥珀的搀扶下总算坐稳了。
鸳鸯一边研墨一边道:“老太太,您要写信、干嘛不让人代写,几位姑娘不拘是哪个都行啊。”
“这信得我自己写,别人代不了。”贾母歪着嘴,吊着左手,还能动换的右手拿过鸳鸯递来的笔,想了一会儿、艰难的落下了第一个字。
也亏得她这次瘫的是左边,要是右边瘫了,那就只能左手执笔了。
鸳鸯看了几个字、心中顿时恍然:“老太太这是要给林姑老爷写信?”
贾母看了看鸳鸯,笑道,“忘了如今你也识字了,是给如海写的…”
林如海
这是贾母如今唯一能想到的救命稻草了。
史家那边,史家两个侯爷早些年就不与自己亲近了,如今更是唯贾瑄那边马首是瞻。让他们找贾瑄给宝玉求情?那等于是痴人说梦。
林如海就不同了,贾母自认为自己和贾家对他还有些恩情的。
老国公爷在世的时候没少提携他,自己对他也不错、结婚的时候十里红妆,敏儿的死自己也未曾怪罪…他是欠贾家、欠自己的。
当然最重要的是,贾母觉得如果林如海的说话,贾赦和贾瑄都会给些面子。
于情,林如海是贾瑄的岳父。
于理,林如海现在是封疆大吏,陛下的肱骨之臣,说话是有重量的。
贾母这封信有两个目的,一是想让林如海在朝堂上为贾政说句话、贾政现在是戴罪未判,还有转圜余地。
二则自然是想通过林如海影响贾瑄和贾赦、让他们稍稍放贾宝玉一马、至少不要把他扫地出门。
贾母十多年没动过笔了,加之半边身子又是僵直,一封信足足写了大半个时辰。
信中,贾母将自己的情况也跟林如海说了。
中风偏瘫…
鸳鸯在一旁看的心里直摇头。
一个老封君,竟然为了个胡作非为的孙子,给女婿写信卖惨…
也不知道这封信送过去,林姑老爷会作什么反应。
待琥珀将信封好之后,贾母又道:“琥珀,你把这信送镖局去,让他们用最快的速度送往甘州…”
“老太太,你是想托信镖啊。”琥珀惊讶的看着贾母。
不走官方驿道,托信镖?
镖局的买卖,红货黑货人保信镖都有。
不过专门托信镖的却少之又少,除非是火烧眉毛的大事儿,必须通知到位。
走官方驿站的话,这封信发到甘州最多也就半两银子就行。如果是请镖局送信镖、别人就得为了这一封信单独派一人一马前往,来回路上人吃马嚼的花费就不少。
若是加急的话、还可以在沿途驿站租用驿站的马匹,来个换马不换人,搞个私人版的六百里加急。
这样的话,花费更是要上涨数倍。
即便是在神京城,这样做的人也没几个,那些大镖局几年都碰不上一单这样的生意。
真正有势力的人传递急信,一般也会派自己的人去做、很少假手镖局。
“对,信镖,要最快的信镖。”贾母忙不迭的道。
时间不等人。
贾政很快就要被锦衣卫“护送”到京城了。
“是,老太太。”琥珀应了声,拿了信件和银票就去了。
“希望如海收到这封信能劝劝他们吧…”
做完这一切之后,贾母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些许,外靠在罗汉床上昏昏沉沉的睡去了。
…
青莲居,正堂。
陈怡手中拿着一本手册正与黛玉讨论着什么。
“师姐,我刚还说让大师姐去请你呢,你就来了。”贾瑄笑着走了进来。
陈怡怡然一笑,道:“我这是不请自来了,以后可能要在你这园子里住上一段。”
“啊,这是为何…”贾瑄话刚出口、又忙道:“师姐,我不是不欢迎你的意思啊…”
“我知道。”
陈怡的笑容很安静,说话不急不躁,“家里张罗着给我定亲,我不同意…”
贾瑄一怔,定亲。
是哦
二师姐和大师姐其实是同岁的,都比自己大三岁,都十八了。
放在后世,这个年纪乃是青春正好。
可现在就有点算老姑娘了,富贵人家即便想多留女儿两年,这个年纪也是早早地就定了亲了。
不过陈怡的情况有点特殊,人长得国色天香,却又不良于行。
陈氏又是文阀世家、皇后亲族,一般人家够不上,够得上的人家又不可能娶一个不良于行的人去做掌家娘子。
属于是高不成低不就了。
还有一点,贾瑄总觉得这个二师姐看似安静、轻柔,其实性格是个很刚猛的,让她随便找个人嫁了,她是绝对不愿意的。
“是谁家小子,说来我帮师姐参谋参谋?”贾瑄笑问道。
陈怡笑看了贾瑄一眼,要别人这么问、她指定给他晾着,不过贾瑄就不同了,“我二叔说是,他看好忠武侯世子…”
“何涂?”
贾瑄微微一怔。
这位勉强现在算是平元一脉的领头羊了。
可惜,平元一脉自钟正梁倒台之后,分化的厉害,几大军头谁也不服谁,倒是让皇室少了不少顾忌。
可能再过些年,就没有平原一脉这个说法了。
上行下效、何涂现在领着的由平元一脉的小崽子们组成的羽林右武卫内部也争的厉害。
尤其是在忠武侯夫人和白莲少主的奸情曝光之后,这何涂的名声就有些不好听了…
贾瑄好奇道:“皇后娘娘也是这个意思?”
“没说支持,也没说反对。”陈怡淡淡一笑,在贾瑄面前、她表现得像个自家的大姐姐一样,“我想好了,实在不行我就带发修行吧。”
不支持也不反对。
那其实还是暗含着支持的。
以皇后的精明,肯定也知道强求的不是买卖,所以才没有硬逼。
陈家这野心,也是不小呢。
“你二叔,是陈家栋吧?”贾瑄笑问道。
陈怡的父亲陈柏,是皇后胞兄,刑部主司。
至于陈家栋,接的是林如海的差事儿。
因为林如海离任之前将八大盐商清扫了一遍,江南盐务为之一靖,少了掣肘、这五年来陈家栋倒也做出了不少业绩,眼看着再干一年可能就要高升了。
“嗯,是他。”陈怡点了点头。
“要不要我替师姐教训教训他?”贾瑄开玩笑似的说道。
陈怡认真地点了点头:“好啊。”
贾瑄:“真的?那我可就找人套他麻袋了?”
陈怡依旧点头。
一旁的黛玉忍不住莞尔,白了贾瑄一眼:该,让你信口开河,这下看你怎么办?
贾瑄:“行,那我就安排人去做了。”
不就是个巡盐御史吗,爷就套你麻袋怎么了。
陈怡却道:“不用你,我已经找人去了。”
“啊?”
贾瑄嘴巴长得老大。
不是吧,师姐。
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师姐。
贾瑄知道,她说的是真的。
她真的找人去干了。
当然,陈怡收拾人肯定不会像贾瑄说的,简单找人套个麻袋打一顿的,她肯定有她的手段。
这文文静静,看上去与世无争的二师姐,怎么会…
这有点颠覆三爷的认知了。
“他一个隔房的二叔,想拿我做筹码,我欠他的?”陈怡语气淡然的说道。
贾瑄怔了一下,随即笑了…
自己也是魇镇了,总以为二师姐手里拿着一本书册,整天静悄悄、文文静静的,就下意识的把她当成了柔弱的,可以随便欺凌的女子了。
却忘了她可是玉剑观音的剑道传人啊。
剑道修行者,哪怕再文静,锋芒再藏的深,但也是一并绝世利剑,岂会这么轻易被人拿捏。
“姐姐,你真是…太厉害了。”黛玉都忍不住竖了个大拇指,同为女人、她也欣赏陈怡这种风格。
这脾性,怎么跟三哥哥有点像。
“对了,师弟你刚才说请我,是有什么事儿么?”陈怡笑问道。
“事情是这样的…”
贾瑄也没有隐瞒,将白莲教主要对付自己,以及自己准备请君入瓮的事儿说了。
陈怡微微颔首:“明白了,师弟放心,有我在、他们翻不了天。”
是日,陈怡便在园子里住了下来。
和黛玉一起住的潇湘馆。
晚间
贾瑄沐浴过后,穿了一袭紫色睡衣懒懒的躺在拔步床上。
平儿抱了一叠账本走了进来,笑盈盈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