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
永正帝拿着钟浩的罪案看了又看,脸上已经完全没了之前面对贾瑄时候装出来的愤怒了,取而代之的是欣喜。
贾瑄送来的这张罪案、差不多等于断了皇太孙赵乾的前程了。
太上皇闭关,对他来说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只要在这段时间将赵乾的羽翼剪去、将其罪名坐实。
届时就算太上皇出关、也绝不会容忍他了。
皇太孙赵乾就是太上皇悬在永正帝头上的一柄利剑。
相比起与他针锋相对的忠顺亲王,永正帝更忌惮却是自己的这个儿子。
身为国朝储君,天生就具有正统性。
若是哪天太上皇对自己不满了、完全可以策动皇太孙登基、让自己成为一个有名无实的太上皇,而太上皇则顺利加冕成为无上皇…
这是他无论如何也不想看到的。
而忠顺王则不一样,即便太上皇要扶他上位、也要考虑程序正义。
废立皇帝可是动摇国本的事情,太上皇轻易不会选择这条路。
“可惜了,若非曹房失踪让父皇心生警觉,调换了宫中禁卫,现在这大秦天下、哪儿还有这畜生的立柱之地!”
永正帝收起来罪案,狭长的双眼看向面前侍立的夏守忠。
“这钟浩五年前就已经是宗师境高手,这贾瑄的人竟然能在神京闹市将其轻松抓走…大伴、你说以这样的实力在神京城外拿下曹房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朕记得,事发之日贾瑄也是在城外的、第二天方回的。”
夏守忠低眉顺目的说道:“陛下,如果贾瑄要对曹房动手,的确不难、别忘了他师父玉剑仙,五年前一人一剑便把红花会挑了,此人如今可是天下十大高手中排名前五的存在,如果她出手、曹房绝没有还手的能力。
不过此事也不一定是贾瑄所为、白莲教同样大有可能。最近白莲教在神京周边活动频繁,那白莲少主和幽罗双使也在三辅之地出现过…”
永正帝摆了摆手:“不管是不是他,不管他有没有知道当年的事儿,都不重要了…”
贾瑄所处的位置已经成了他将来真正掌权天下的绊脚石了。
禁军的兵权一日没有完全掌握在自己手中,自己就算不得真正的天下共主,哪怕将来把忠顺王斗败、废掉皇太孙赵乾,他依然要受太上皇的辖制。
永正帝还没有精力来处理这件事儿,而且他也需要借助贾瑄的力量…
夏守忠服侍了永正帝几十年,对皇帝的心思可以说是了如指掌了,当下也不再说贾瑄的事儿了,只笑道:“陛下,今儿还出现了一桩怪事儿。贾贵妃那个衔玉而诞的胞弟昨天留书一封、离家出走了,说什么家中姊妹不待见他、老太太也不喜欢他了,他要找个清净之地化作飞灰…”
“什么?”永正帝一怔,惊讶道:“那贾宝玉今年也算及冠了吧?”
夏守忠笑道:“按照武勋的规矩,十五便可从军征,算是及冠成年了。”
“贾代善一世英雄,怎么就生出了这样一个弃国弃家、不忠不孝的孙子来…以死来要挟长辈,呵呵。”永正帝呵呵冷笑。
夏守忠又道:“陛下,事情怪就怪在,贾宝玉出了贾家之后就不见了踪影,贾家的老太君以死相逼、让贾赦回京,请动了五城兵马司和锦衣卫,到现在也没找到人…我们的人也找了一下,也没找到。”
“连锦衣卫和中车府的人都没找到?”
永正帝眉头微微一皱。
那这事儿可能就不简单了。
那贾宝玉要么是被人偷偷处理了,要么就是被有心人给藏了起来…
“陛下,要不要加派人手、启动秘谍去找?”夏守忠小心翼翼的道。
同样是找人,随便找找和全面动员去找,效果肯定是不一样的。
比如锦衣卫,即便有人持贾赦的印信前去,他们最多就是多出动一点人马,让街上的眼线加强一下搜寻就是了。
毕竟,区区一个贾宝玉丢了,又不是王爷世子丢了、还不够资格让锦衣卫上下完全行动起来。
“不用,一个混吃等死的废物,在他身上浪费什么精力。”永正帝十分不屑的说道,贾宝玉虽是贵妃胞弟,但在永正帝眼里甚至还不如一个小太监。
即便他是被什么人给隐藏起来了又如何,真闹出什么事儿来倒霉的是贾政还有贤德妃。他贾宝玉又不是吴贵妃的弟弟,背后站着需要自己拉拢维护的吴天佑和蓟辽军团。
“中车府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给我盯紧了那个无君无父的畜生,防止他狗急跳墙。”
夏守忠忙道:“是,陛下。”
“还有,铁网山那边也要派出人马提前布置…朕倒要看看,这次会有什么牛鬼蛇神跳出来。”永正帝脸上浮现出一抹狠辣的笑容。
他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没有太上皇压制,能够自行调动兵马。
“陛下放心,一切尽在掌控之中。”夏守忠得意的笑道。
…
贾瑄刚从乾清宫出来,便见吴贵妃一袭明黄色宫裙、欣长饱满的身材在夕阳映照之下熠熠生辉,水葱般的玉手牵着六皇子赵鼎、身后跟着十几名宫女太监,窈窈窕窕的从侧边向这边走来。
“三郎!”
贾瑄原本想就此离开,却被吴贵妃远远地叫住了。
“师父。”小赵鼎见到贾瑄也是高兴异常,挣脱吴贵妃的纤手,甩着两只小短腿兴高采烈的向着贾瑄飞奔过来。
“鼎儿,慢些。”吴贵妃一边叫、一边小碎步跟上。
“师父。”赵鼎一把抱住了贾瑄的大腿。
“见过贵妃娘娘。”贾瑄冲着吴贵妃微施一礼,吴贵妃微微一笑,也还了一礼,柔媚的眸子看着抱着贾瑄大腿不撒手的赵鼎、脸上的笑意更甚了。
“鼎儿这两天总是念叨着三郎你这个师父了。”
吴贵妃说话的时候,眼神竟有些幽怨起来。
这让贾瑄感觉怪怪的,你儿子不是应该你念叨他的皇帝老子吗,我又不是他老子。
“师父~”
赵鼎仰起头,遗传了他母亲的大眼睛星闪星闪的看着贾瑄。
孩子的眼神很清澈,让人很难升起抗拒之心。
贾瑄笑着摸了摸赵鼎的脑袋。
“鼎儿乖,过几天铁网山狩猎,母妃带你一起去,到时候啊,让你师父带你骑马。”吴贵妃笑盈盈的道。
“真的吗,师父?你可以带我骑马吗。”赵鼎大眼睛欣喜的看向贾瑄。
“可以。”
贾瑄无奈一笑,这吴贵妃磨人粘人的功夫当真不一般。
只是,今年的铁网山怕是不太平,带上这个孩子…
“娘娘,铁网山打围的时候,小六也要跟着去?”
“是啊,怎么了?”吴贵妃嫣然一笑,这次出巡她可是代替皇后伴驾左右、还负责安排宴请皇亲贵眷…
“没什么。”贾瑄微微一笑,“贵妃娘娘要没什么事儿的话,臣就先告退了。”
“嗯,你去吧。”吴贵妃点了点头,将皇子从贾瑄腿上扒拉了下来,“鼎儿乖,过几天就能看见师父了。”
…
夕阳已下
荣庆堂内,一片愁云惨淡。
锦衣卫、五城兵马司都被贾赦请动,派出了人手将京城的街面仔细搜寻了一遍,结果还是没找到贾宝玉的踪影。
他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
精神高度紧张了一天一夜,又是一天一夜水米未进,老太太原本花白的头发一下子又白了一片。
人奄奄一息的的靠在罗汉床的软枕上。
“鸳鸯啊,怎么去了这大半天,妙玉师父怎么说了?”贾母看着去了大半天才回来的鸳鸯,强打起精神问道。
“禀老太太,今日妙玉师父去了城外的报国寺,刚刚回来…”鸳鸯忙道:“妙玉师父算了,说、说…”
“说什么?”贾母急道。
鸳鸯忙道:“妙玉师父说,宝二爷命星晦暗,有红鸾之劫,府上若想找人、可多找找红尘之地…”
“何谓红尘之地?”贾母眉头一皱。
“就是、青、青楼!”鸳鸯低着头,小声说道。
“放屁!”
贾母大怒,抄起滚烫的茶杯往地上砸去,“好个下贱的小娼妇,也敢来作践我宝玉,让她滚、滚出…”
贾母说到一半,停了下来。
好像妙玉的栊翠庵不归她管。
“老太太,要不去、真让人去找找?现在正经地方都找过了,万一…”王熙凤小心翼翼的说了句,她现在是越来越相信、宝玉现在就躲在青楼里面了,不然之前贾瑄不会那样说…
而妙玉的卦象似乎也证明了这一点。
贾母心中一动,该找的地方都找了,万一、万一真的在那地方呢?
“那就让人去找找…”
…
青莲居
书房内。
“师姐,皇上已经答应,启动魏珲一案的复查,由我全权负责。有钟浩的供词,此案很快就会水落石出的。”
贾瑄笑着对面前的钟离月道:“恭喜师姐,从今天开始、你就不是叛臣钟正梁的女儿了,我应该叫你魏师姐了。”
“多谢师弟…”魏离月双眸含泪、语气激动的道:“从今天开始,我就是魏离月了。”
贾瑄笑呵呵的道:“师姐,江湖侠女受人恩惠之后,通常不都是说多谢恩公大恩大德、小女子无以为报,愿以身相许吗?你这怎么一点表示都没有?”
魏离月:“恩公大恩大德,小女子无以为报,愿当牛做马!”
这当牛做马和以身相许的典故,还是贾瑄和姊妹们玩闹讲故事的时候说的,没想到竟被钟离月给学到了…
贾瑄:…
“师姐,不带你这样侮辱人的。”
魏离月脸上终于绽开了笑容,顿了顿,又道:“师弟,那钟浩会怎么样?”
“凌迟,以儆效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