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丫头,你终于来了…”
院内传来了一个爽朗的笑声。
循着游廊来到后园,却见小小的后花园里却不像前院那般荒芜,被整理的井井有条。
一口老水井旁,是半亩小菜园子,里面种满了各种时蔬果鲜。
割裂,这地方给贾瑄的感觉就是很割裂,前院荒芜死气沉沉,后院却又是生机盎然…
翠绿的葫芦藤下,一名挽着裤脚、打扮的跟个农民似的中年男子正拿着个葫芦瓢,笑看着走进来的宝公主。
男子看上去很普通,乍一看上去和普通人差不多,一身的粗布麻衣、一点都看不出他曾经是个王爷。
“咦,我的酒呢?”
赵翼目光一扫宝公主的双手,但见其手上空空如也,顿时不高兴起来。
“七哥。”宝公主看了看赵翼,笑道,“父皇恩准,让我接你出去了,等出去我请你喝酒。”
赵翼一听、脸上的表情瞬间定格。
“我可以出去了?”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目光怔怔的看着宝公主。
宝公主微微点头。
“现在出去还有什么意义?”赵翼语带茫然的环顾四周,十三年了、他从一开始的憋屈、愤怒、不解、失望,到后来的习惯、平淡、坦然。
现在忽然告诉他,他可以出去了?
“七哥,回去吧、不管怎么说,赵雷也需要你…
而且,父皇也老了。”宝公主低声道。
赵翼身形微颤:“他失败了吗?”
宝公主摇头:“没成功。”
“呵呵,或许这就是天命吧。”
赵翼呵呵笑了起来,似有心疼、也有嘲讽。
“以他的心性,怎么可能成功。”
宝公主没说话,她知道这位七哥受了多大的委屈…
贾瑄在一旁听着,心中有种古怪的感觉。
这位镇国将军,对太上皇属于是既爱又怨的那种。
“罢,那就出去吧。”赵翼说完,终于看向了被他忽视的贾瑄,目光凌冽。
“你就是贾赦的儿子?”
“见过镇国将军!”贾瑄微微抱拳一礼,目光不闪不避。
赵翼收回了目光,点了点头:“不错,比你老子有种!”
贾瑄不置可否的一笑。
这位早些年也是跟着先太子【义忠亲王】混的。两人虽属同僚,却是相互看不对眼,当年也没少对掐。他虽比贾赦稍幼几岁,却能屡占上风。
经历过十多年沉淀之后,其人早已今非昔比。
而贾赦一蹶不振十三年、刚恢复小半年,论个人实力、早就被赵翼甩了几条街了。
面对赵翼给,贾瑄有一种捉摸不透的感觉…
“你们稍等,我收拾一下。”
赵翼说完转头进了屋子,不一会儿功夫便换了身行头,一袭紫衣劲装、长发也高束起来,衣装一换、整个人立即就像换个了个人似的,一股子霸蛮气…
“望月楼,我请。”宝公主笑道。
赵翼哈哈一笑:“当然是你请,你七哥我现在穷得叮当响…”话刚说到一半便停了下来,目光怔怔的看着前方。
贾瑄回头一看,却见永正帝在一名身披金色袈裟、脸上仿佛洒了金粉的方面大耳的年轻和尚陪同下走了进来。
“老七!”永正帝大呼一声,大步流星的迎了上来。
“四哥!”
两双大手紧紧的握在了一起,二人相顾无言…
宝公主扯了扯贾瑄的衣服,贾瑄会意,悄悄的往外走去,免得打扰这哥俩好。
两人刚来到前院,那小弥勒佛一样的年轻和尚也追了上来。
“贾施主,请等一下。”
“大师有何见教?”贾瑄止住脚步,转过身笑问道。
小弥勒笑呵呵的道:“小僧大金刚寺释远,修的是大金刚不坏神功,希望有机会能与师弟切磋一二。”
“师弟?”
贾瑄一怔,这师弟是从哪儿论起的?
“会有机会的。”
得到贾瑄肯定的回答,释远和尚满意的点了点头,又道:“请代小僧问玉剑师叔好。”
“好的。”贾瑄点了点头。
从翼王的圈禁小院出来,贾瑄是满腹的疑惑,自家师父到底是什么来头。
怎么龙虎山的老天师要对她问好,这大金刚寺的释远小和尚干脆就自己称其师叔,佛道两家都这么给面子?
…
太极宫,长生殿。
龙虎山的张天师已经走了。
大殿上除了太上皇之外、就只剩下胖老太监梁义了。
太上皇地坐在御案前,目光却没有放在奏疏条陈上,只是静静看着大殿外的一角天地。
“大伴,你说当年的事儿会和皇帝有关吗?”半晌之后,太上皇忽然开口问道。
胖老太监梁义想了想,说道:“目前没有查到任何与皇帝陛下有关线索。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当时朝中有人暗通建奴,将征北大军行军路线告与建奴,蓟州府按兵不动,致使大军腹背受敌、由胜转败。
大军战败后,又有人封锁消息,言陛下战死。请太子临危受命、继承大统…”
“出卖大军消息的人,有文官世家的影子,只是一直没查出幕后主使到底是什么人。”
当初拥立太子登位的人、被顺手清理了一大批,这其中有被裹挟的、也有罪有应得者。
“既然查不出,那就算了…”太上皇摆了摆手,真相追查了一十三年、一点进展都没有。
文武之争、古来有之。
本朝虽采取文武分治之策,但终究有那么些自以为掌握了圣人真言的读书人不甘寂寞、总想着以文驭武,师法天下。
当年一战,若是太上皇真的殒命北方、北征大军全军覆没,那武勋集团就真的是被人一锅端了,届时、国朝文武分治的国策必将成为一纸空谈…
“赵乾那边,让人盯紧了,朕倒要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是,陛下。”
这时,老太监曹房快步走了进来。
“陛下~”
“出什么事儿了?”太上皇疑惑道。
“陛下,忠武侯夫人钱氏死了。”老太监曹房说着,将手中的谍报送到了太上皇手中。
太上皇接过一看,大惊道:“什么?钱氏和白莲教少主通奸…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老太监梁义眉头也是一皱。
“陛下。”曹房忙道:“两个多月前、蓝田大营之中忽然有人撒布传单,说忠武侯夫人偷汉子、说的有鼻子有眼的…
忠武侯气不过、带人杀回府中,恰好撞见钱氏和那德胜班班主东方睿偷情。
忠武侯当即出手要杀那东方睿,哪料到东方睿实力不俗,加上身边有四名极厉害、且悍不畏死的护卫,忠武侯虽了得、只狙杀了其中两人,让那东方睿带伤逃走了…
内卫司,玉龙卫,锦衣卫得到信报之后大举搜寻,最后证实…那东方睿就是白莲教主东方盛的儿子,其人酷爱戏曲、常以戏子身份出没于京城各大府邸。”
“丢人现眼!”太上皇大怒。
大秦神都,竟然成了魔教少主肆意出入的后花园…
“查出在蓝田大营散撒传单的人是谁了吗?”
曹房:“没有。”
“呵”太上皇冷冷笑道:“此人还真是个义士啊,钟正梁勾结边镇走私盐铁的事儿是他爆出来的,还顺手帮朕宰了钟正梁,现在又误打误撞帮你们把白莲少主的行踪捅了出来…可真是神通广大啊。”
曹房愕然道:“陛下的意思是、两者是同一个人…”
“哼。”太上皇冷哼了一声,“行了,下去吧…”
曹房犹豫道:“陛下,那忠武侯那边…”
“朕相信他!”不等曹房说完,太上皇便沉声斥道;“你现在要做的是,把那个幕后的“义士”给朕找出来!”
…
两个半月前,白莲少主东方睿被忠武侯何铭坚抓奸当场,差点把小命丢了。
不过在此之前,贾瑄已经完成了自己的部署,在白莲圣女李婴瑶的帮助下、半个月内向往这位白莲少主身边派了三个“天字第一号”密探…再加上李婴瑶、柳湘莲这两个天字第一号,一共五人,以不同的身份出现在了东方睿的小圈子里…
时间转眼即过。
太上皇出关第七日。
王子腾兼领大同府总兵的诏书终于下了,与此同时、还有忠顺王表奏的一些低阶将校,也在晋升调任的名录中。
至于皇太孙赵乾表奏的其他将校升迁、只有极少部分得到了太上皇的应允。
另外,镇国公府的一等伯牛继宗、理国公府一等子柳芳、定城侯府二等男京营游击谢鲸等、开国一脉中尚有领兵能力的武勋都在升迁授职之列。
上谕说、是应荣国府三等伯贾瑄所请…
其实贾瑄请了个锤子,他都没上表。
这明显是老皇爷在抬举他呢。
军机阁调令下发当日,一应被调用授予实职的开国一脉将领纷纷带上厚礼,齐聚伯爵府。
有客突至,王熙凤忙放下荣国府和园子里的事儿跑了过来、很快就把席面张罗了起来。
酒足饭饱之后,众人才谈起了正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