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公主明眸微闪、她明白父皇的意思。
这不仅是对开国一脉的施恩,也是对贾瑄的一场考验。
若贾瑄能将这些人带出个样儿来,那就证明了他的治军能力、可统三军。
若是不能,那贾瑄就只能是个先锋勇将。
一个是握刀的、一个只能是一把刀,这其间的差别不是一般的大。
兵者,国之大事。
军中选将、尤为重要!
将麾下羽林郎赶到全封闭的大营之后,贾瑄就让他们马不停蹄的开始操练了…
左卫营点将台上,贾瑄让亲卫搬来桌几、上面摆好瓜果点心,自己坐在点将台上看着这群歪瓜裂枣们操练。
偌大的校场上,开国一脉的娇嫩少年们在贾三和一群亲卫的驱赶下开始了他们人生中的第一次操练。
牛开、柳湘泽、谢勇、李彪等十名已入武夫门槛的被挑了出来单独训练。
偌大的草场上,少年们穿着短衫、按照年龄被分成了三个队伍,十岁至十二岁的一队、十三至十五的一队,十五以上的又是一队。
第一步、跑,跑到瘫为止!
贾三一声令下,三个队伍同时跑了起来。
操练开始没多久,人的差距就开始显现出来了。
只跑了一圈、卫若兰、腾洋、韩琦等一个二十个身体孱弱、娇生惯养的小公子就开始摆烂了。
这些人在各自的家里待遇和贾宝玉一样,都是全府上下哄着供着的,这次要不是被王子腾逼得变卖了家产,连家奴院工都遣散了个七七八八,实在是富贵不下去了。否则这些家怎么舍得把他们的心尖尖送到兵营里吃苦。
譬如贾家这边,其实太上皇的恩旨一下、贾宝玉只要愿意、也是可以来的。
但贾母怎么舍得宝贝孙子受苦、加之贾政以读书人自居,一心要贾宝玉读书出仕…
有了卫若兰、腾洋、韩琦等人带头,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摆烂,有的开始了遛弯模式,有的干脆坐在地上、不跑了,任凭军士们怎么催促,就是不动。
“哌~”
贾三挥起鞭子照着坐在地上的卫若兰背脊就是一鞭。
“啊~老东西,你敢打我~”
卫若兰吃痛,嗖的一下站起来,冲着贾三怒骂起来,他在家里就是小祖宗,何曾被人打过。
“哌~”回答他的是贾三的鞭子。
几名荣国老卒也是有样学样,挥起鞭子就抽。
挨了一顿鞭子的小公子们终于清醒了。原来这已经不是在家里,没人捧着宠着他们了,一个个抹着眼泪不情不愿的咬着牙跟上了队伍…
贾瑄坐在点将台上默默地看着,时不时提起笔记一下。
贾瑄的方法很简单,先分队,因材施练。
跑步、不停地跑,可以很直观的看出一个人的体力、毅力,可以看出这个人有没有狠劲儿。
有体力有毅力的,分成一队。
有体力没毅力的,另分一队。
还有那种体力不行,但有狠劲儿的,比如陈瑞文的两个儿子陈元和陈武,跑晕过去、醒来之后还是咬着牙继续的,这种人也分一队。
对于那种身体孱弱、意志薄弱的再分一组。
下午,所有参训的羽林郎都倒下之后,贾瑄的初步训练计划和队伍编组也出炉了。
“将军,这有些人根本就不堪造就、留着只会影响左卫营的阵容,要不还是淘汰算了…”训练结束,贾三来到贾瑄面前。
面对这些小祖宗,贾三这位练兵老手都没信心了。
“淘汰?”
贾瑄笑了笑,如果能淘汰就好了,这不是自己的亲兵,太上皇也没说可以把他们淘汰了。
贾瑄算是弄明白了,太上皇这是在考验自己的治军之能,另外也是想给开国一脉刮骨疗毒啊。
“贾三,你要相信这世上就没有练不出来的人。”说着将训练计划表和队伍编组方案递给贾瑄。
“所有人,分成十二个队伍、训练量逐渐增加,队内按照每天的成绩实行优奖劣罚制!”
“每三天提升一次训练难度,每隔十天安排一次欺骗性训练,另外、汤药,药浴要跟上。”
对于这批羽林郎,太上皇是下了功夫的,不仅足粮足饷,而且还附有汤药滋补。
就像贾瑄花重金培养的亲兵家将一样,训练可以残酷、但营补也要跟上,否则长期的魔鬼式训练是起不到提升作用的。
“三爷,什么是欺骗性训练?”贾三好奇的问道。
贾瑄笑着解释道:“就是一段魔鬼式训练之后,忽然挑出一天时间来、训练量减半。”
“如此一来,不仅可以给他们缓口气,也可以让那些快要坚持不下去的人产生一种自己又行了的错觉…如此循环往复下来,效果自见。”
像普通的练兵之法,往往是苦练一段时间、然后放假休息一两天,让士卒恢复体力。
其实这种方法非常不可取,训练周期内、那根弦不能一直紧绷,那样会断。但也不能猛紧猛松、那样前面的训练效果会下降。
贾三闻言、眼前一亮、他练了几十年的兵,心中略一想象便能明白其中的奥妙。
“将军英明,属下明白了。”
贾瑄点了点头,面色严肃的对贾三道:“贾三,以后你就是他们的总教习了,训练的具体事宜交给你,我把马旋,李荣两个留下,另外再加上十名亲卫、左卫营临时配属的一百名御林军也归你统管。”
“三个月的封闭式魔鬼训练,我要这些小崽子们有个兵的样子。”
贾三右手在胸前的铠甲上一锤,礼道:“将军放心,属下绝不会给将军丢脸的!”
“好!”
交代好所有事宜,又在大营中巡察了一遍之后,贾瑄便带着桃夭、钟离月两大护卫和倪二这个亲卫小头领离开了左卫营大营。
出得辕门的时候,便见那右卫营的何涂正亲自领着一群小崽子在远处练习骑射营阵。
右卫营被他分成了两部分,那些原本弓马娴熟的武夫、直接开始上骑射。
剩下一半左右也在进行针对性训练,不过分组很粗浅,基本都是老套路。
当贾瑄带着桃夭钟离月等亲卫家将骑马经过时,这厮目光在桃夭身上一扫,脸上露出了鄙夷之色。
第一天就出营回家,放着开国一脉那群歪瓜裂枣不管,连与弟兄们同甘苦都做不到,如此之人、只配做个先锋莽夫…
以贾瑄的敏锐感知自然能察觉到何涂对自己的鄙夷,不过他根本没有在意。
所谓夏虫不可语冰,观此人练兵之法,不过寻常武将之法。
接下来的日子,贾瑄每隔一天来一次上林苑,查看训练进度的同时、也亲自督导一番。剩下的时间则去内卫司署理公务。
在这群小兔崽子们练出个人样来之前,贾瑄并不打算和他们论什么交情。
时间匆匆。
在催缴开国一脉的欠账告一段落之后,王子腾的刀锋终于对准了文臣、平元一脉,还有皇室宗亲这三根最难啃的骨头。
翌日,内卫司、明镜堂内,贾瑄看着桃夭送来的一份信报。
“庄礼亲王府?王子腾还真够做得出来的!”
八王街。
庄礼亲王府前,王子腾带了催缴欠款的圣旨三次求见,却被庄礼亲王府的管家堵在了门外。
这庄礼亲王乃是太宗的儿子,曾经也是和太上皇争夺过储位的,以为人霸道著称,是皇室中出了名的不讲道理。
“臣王子腾奉皇命催缴户部欠款,请庄礼亲王赐见!”王子腾在府门外连喊了一刻钟,王府大门依旧紧闭。
然后他毅然决然的双手高举圣旨,噗通一下跪在了庄礼亲王府前!
用梯子爬到院墙上观看的管家见状,吓得差点从梯子上跌了下去。
“王爷,不好了,那畜生手捧圣旨,在王府门前跪下了!”
“什么?”
原本在院中躺椅上悠然自得的庄礼亲王脸色骤变…不过很快又稳住了心神,重新躺回了躺椅上。
“那就让他跪着,本王是太宗之子,他能奈我何?皇兄当年都没把我怎么样…不就是拿了国库几个钱吗?皇兄不是以仁德自诩吗,总不至于为了几个钱本王怎么样吧。”
人有的时候就是这样,利益蒙眼、发昏当死。
王子腾在王府门前这一跪,惊动了整个神京、宫里自然也得到了消息,不过各方都没有反应,静等着王子腾的下一步动作。
王子腾是个狠人,庄礼亲王也是个胆大包天的,就这么僵持了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之后,王子腾高举圣旨,缓缓起身,冷厉的目光看着眼前的朱红大门:“来人,抄家!”
早已待命多时的锦衣亲军立即推来撞车,几下将王府大门撞开、然后一拥而入。
就在锦衣卫撞开府门的同时,一名来自太极宫的紫衣太监手持圣旨赶到,正好撞上了怒气冲冲杀出来的庄礼亲王。
“太上皇有旨,赵捷接旨!”
“奉天承运、太上大皇帝诏曰:庄礼亲王赵捷,飞扬浮躁、利益熏心,与贪吏奸商勾结、践踏法度、鱼肉百姓,藐视圣旨,无君无父,实乃罪大恶极,着削亲王爵位为镇国将军,收回敕造亲王府!”
“镇国将军,接旨吧?”紫衣太监笑眯眯的将圣旨送到庄礼亲王面前。
催缴欠银的圣旨你都敢挡在门外,还让宣旨的人在外面跪上两个时辰。
有本事你再把这个也拒了?
“不,我、我要去见皇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