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贾瑞护送林黛玉一行人,全船已过沛县与宿迁,即将开往漕运总督的驻地淮安之时。
千里外的神京薛家宅内,莺儿灵巧的手指在薛宝钗丰密的乌发间穿梭,绾着一个端庄又不失大方的发髻。
自薛蟠发配后,宝钗便劝说母亲,一起搬离了梨香院。
薛家母女等人,住进了文德街的薛家旧宅,这里离贾瑞府和荣国府的距离倒是差不多,不远不近,位居中庸。
宝钗的理由是,现在薛家接了皇家使命,有许多大事要办,进进出出已然是常态。
他们如果还住在贾府,那许多事情做起来不方便。
听到女儿这么说,薛姨妈也只能随她。
此时在铜镜前,宝钗唇不点而红,眉不画而翠,神情沉静,唯有眸底深处蕴着许多思虑。
“小姐。”莺儿轻声细语,将一支简素的赤金点翠簪子插稳道:
“今儿太太要去西府探姨太太(王夫人),您跟去吗?可有些日子没见那边府里的几位姑娘和宝二爷了。”
宝钗的目光在镜中与莺儿交汇,微微摇头,不容置疑道:
“今日不得空,有些要务需去铺子上瞧瞧,母亲一人去便可,让她替我说下。”
她顿了顿,像是才想起般补充道:
“再者,今天是瑞大爷府上,代儒太爷的寿辰,我们既是亲族后辈,又蒙瑞大爷深恩,理当前去请安拜寿的。”
莺儿手上的动作一顿,眼神顿时了然,忙道:
“小姐说的是正理。前番大爷的事,西府虽也说了些宽心话,可终究是瑞大爷实打实出了大力气、担了大干系,才保住了大爷性命。”
“如今瑞大爷人在江南为国奔波,他家里太爷寿辰,咱们若不去,实在说不过去,西府那边……”
她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然明了。
宝钗只是轻轻抚了抚衣襟,语气平和如初:
“姨妈那边自有她的为难处,一家有一家的章程,这话,咱们心里明白便好,不必多说。”
莺儿哎了一声,心领神会,不再多言,只手脚麻利地为宝钗挑选了一件颜色素雅却不失贵气的月白锦缎棉袄,既显孝心诚意,又极符合拜见长辈的体面。
收拾停当,宝钗唤人取来一个早已备好的锦盒。
打开,里面是几包用油纸仔细封好的上等药材,还有两株形态遒劲、品相极佳的老山参。
这是她特意给贾代儒准备的。
主仆二人乘坐在青呢小轿上,由薛家忠仆护卫,平稳地来到贾代儒府门前。
得了消息的贾芸早已候在那里,一看到薛家的轿子,脸上立刻堆起热络至极的笑容。
“薛姑娘来了,快请进!老太太方才还念叨呢,说姑娘真是客气,这些日子已经来过好几趟了。”
贾芸半躬着身引路,言语间满是殷勤,甚至带着点讨好的味道。
他认为宝姑娘在瑞大爷跟前极有分量,更是深知瑞大爷正在与薛家合作,此时哪敢有半分怠慢。
宝钗含笑微微颔首,客气中带着一丝当家主事人的矜持道:“芸哥儿辛苦了,太爷和老太太可都安好?”
贾芸连忙道:“都好,老太太精神头不错,就是太爷早膳后刚服了药,这会儿正歇着呢。”
他引着宝钗穿过略见清寂但也整洁的庭院,直入正厅。
厅内暖意融融,炭火烧得正旺。
贾瑞的祖母傅氏正坐在上首的暖榻上,精神虽不比年轻人,但眼神依旧清亮,见宝钗进来,脸上立刻绽放出慈祥欢喜的笑容。
“薛姑娘来了,快过来坐!”傅氏倒是喜欢上了宝钗的性格,她伸出手,示意宝钗近前,言语亲昵道:
“你这孩子,外头那么多大事要忙,还惦记着我们,三不五时地来探视送东西,真是生受你的了。”
老人的感谢是真心实意的,贾瑞这个孙子是她如今最大的倚仗和牵挂。
而薛宝钗这般周到用心地来看顾瑞哥儿的长辈,在傅氏看来,既是情分,也是极有心的表现。
对于傅氏而言,宝钗的确是个让长辈喜欢的姑娘。
宝钗忙按规矩地福身行了一礼,姿态娴雅,声音温柔似水,感谢傅氏的照顾,随后示意莺儿将锦盒奉上:
“老太太,这是晚辈的一点心意,知道太爷需要调养,我就让我们薛家的人花了点心思,寻了些上用的药材,按医嘱配伍的。”
“这山参虽不是什么稀罕物,胜在年份还算足,给太爷煎汤补气力是好的,愿太爷寿比南山,松鹤长春。”
薛家几代皇商,别的可能不行,但找一些稀缺名贵的好东西,的确是薛家的看家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