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世某个版本的红楼梦续书,剧情就是讲贾家被盗匪袭击,贾家男人多是无用逃窜,只留黛玉组织奴仆跟盗匪抗争,最后坚贞不屈,上吊自尽。
在真实的历史中,这样的例子太多了,明清易代,那么多江南文士大儒,比如钱谦益,写起文章来花团锦簇,莺莺燕燕,好像是个人物。
但等关外鞑子铁蹄真踏破中原的时候,这批文人却是东躲西藏,最后留着猪尾巴辩子,在角落里哀叹亡国的痛苦。
贾瑞看不上这类人,文事要以武事济,美好的生活,需要用强大的力量来捍卫。
他正想着事情,却见门帘被一只纤手轻轻撩开。
只见彩霞端着青花莲瓣盖盅,笑盈盈地走了进来道:
“哟,两位姑娘好生用功,跟学堂里的女先生似的。”
她打趣着,将手里的盖盅放在贾瑞手边的小几上,顺手又将贾瑞那快喝空的青瓷盏收走。
“彩霞姐姐。”香菱和柳五儿都站了起来。
彩霞含笑回应,随后又道:“我跟大爷说点话,辛苦你们出去看看风景了。”
香菱和柳五儿忙点头离去。
贾瑞目光投向彩霞,他知道彩霞每日去楼上女眷舱房照料,必带着消息回来。
彩霞轻咬粉唇,声音放低了些:
“上面那位姑娘,这几日愈发好了,爷给的润肺安神茶,奴婢瞧着她是用了的。”
“昨儿那碗燕窝羹,姑娘没用完,说是嘴里发苦,但奴婢按您教的法子,用熬的参汤,再兑了给她喝。”
“后半夜紫鹃姐姐就说咳得轻了,前儿夜里起了两次,但昨晚却只醒了一回。”
贾瑞颔首笑道:“不错,参汤养元气,润肺茶助安眠,双管齐下,对姑娘的身体倒是有益的。”
彩霞眼睛弯弯,嬉笑道:
“还有件趣事,姑娘今儿在没旁人的时候悄悄问奴婢,说:彩霞,你平日里心思也太玲珑了,这温着的药,那备着的点心果子,连参汤浓淡都得宜,你从哪学来这么多花样呢?”
彩霞学起林黛玉那清淡略带揶揄的口吻,模仿得惟妙惟肖。
贾瑞嘴角一扬,笑道:“那你怎么说的?”
彩霞笑得像只偷到鱼腥的小猫儿:“我回她说,姑娘说的哪里话,不过是有心人做了有心事罢了。”
“然后林姑娘呀……”彩霞拖长了调子,想起黛玉那一刻瞬间染上薄霞的雪腮,和飞快垂下的眼帘,感慨说:
“她脸儿腾地一下就红了,跟抹了最好的胭脂似的,咬了下唇,低低道了句知道了,就再没说什么。”
“爷您说,这有心人,姑娘能不知道是谁么?”
彩霞狡黠地眨了眨眼。
贾瑞也忍不住笑道:“之前没看出来,你倒是个刁钻的人,这话说的很妙,点而不破,很有趣味。”
这二十日来,贾瑞其实没有去亲身去见林黛玉。
第一,男女有别,到底不方便。
第二,贾瑞大致也了解林黛玉的性格,对这样的女孩,陪伴强于吹嘘,淡泊胜过莽撞,
将感情寓于时间之中,寓于照料之中,自然滴水石穿。
而且黛玉的心情也比他想象中要好,或许也是觉得,自家父亲的病,毕竟前面有好转的先例,这次又有好大夫亲自南下,说不定便能转危为安。
希望那双似泣非泣含情目,似蹙非蹙罥烟眉,不会被尘世的苦厄磋磨得黯淡无光。
贾瑞两世为人,对女孩子还没这么用心过,因为世上配得上深情的好女子不多,没必要凭空浪费自己的感情。
但如果真遇到值得深情追求的好女子,男人该把握机会,便要把握机会,成了固然是妙事。
即使失败,日后也没有遗憾了。
对待感情,固然不要学恋爱脑那般糊里糊涂,但也没必要把感情看的一文不值。
彩霞仔细瞧着贾瑞的神色,见他并无不悦,反而肯定自己的做法,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便忙道:
“我还要上去给史家姑娘送些刚蒸好的糕点,这就告退了,我让香菱妹妹,柳丫头进来伺候爷休息。”
不过贾瑞却想到什么,便道:
“你这回上去后,先不要出来,马上要到运河一个关键隘口,两岸游民强人又多,你们女眷就不要出来,好好在舱里待着。”
“跟那几位姑娘也这么说,让她们把窗户闭上,不要外出。”
彩霞一愣,随后点头说好。
贾瑞也让香菱和五儿回来,把窗户闭上,随后又走到甲板上。
贾珩,黄虚也在这里,前者紧张而严肃,后者却嘻嘻哈哈,正拿着一杆旱烟砸巴着嘴。
此时微凉水汽随风涌入,残阳已将西天熔成了金红一片,霞光落在浑浊流淌的运河水面,显得刺目又诡异。
就在这时,贾瑞的目光陡然一凝。
官船此刻尚未真正驶入南阳湖范围,但前方的河道已在暮色中显露出明显狭窄曲折的端倪。
而就在河道即将收窄处的土堤下,聚集的黑压压人流明显增多,堤坡被踩踏得光秃溜滑,人头攒动,影影绰绰竟不下数百之数。
贾瑞的眼力远超常人,他能清晰地捕捉到,堤岸上许多人盯着官船的眼神已明显不同。
尤其是在船队末尾几艘负责后勤辎重、吃水线明显更深的粮船和装运行李财货的船经过时,那堤岸上人群中更是引发了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
他甚至看到几个形容猥琐的汉子,鬼鬼祟祟地交头接耳,对着船队的方向指指点点,眼中闪动着异样的精光。
隐隐的,河风似乎还带来岸边几声低沉的、不成调的竹哨声?
贾瑞心头警兆骤然大作,猛地退后一步,对手下两人说道:
“贾珩,你去通知几位大人,赶紧戒备。”
“黄先生,恐怕接下来要看你的神技了。”
贾瑞霍的一下,拔出数月已经没有开锋的夜鸣剑——此剑是当年老荣国公送给贾瑞曾祖父的。
今天说不得要以此剑,痛饮强人大盗的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