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安生了几年,怎么又有这档事,亲戚帮衬本是情分,可也禁不住这般三番五次地引火烧身,尽连累旁人。”
贾母其实不好直接说王夫人,便先敲打王熙凤,但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她也觉得王夫人对薛姨妈一家太好。
薛姨妈是王熙凤的亲姨母、王夫人的嫡亲胞妹,此言一出,二人脸上霎时青红交加,王熙凤低下头不敢搭腔。
王夫人却实在看不过去,护妹心切,笑着辩解道:“老太太,蟠儿再不成器,总是我妹妹嫡亲的骨血,王家、薛家、贾家,三四代人的老亲旧交,情分深厚,能帮一把,还是要帮一把的……”
“帮?还帮?”
不等贾母答话,贾政积压的怒火猛地被点燃,他从来就不喜欢薛蟠,此时厉声怒道:
“那是人命关天的当街行凶,还是在那等污秽之地争风吃醋闹出的命案,传扬开去,我府颜面是何等斯文扫地!你不知吗?
更遑论刘大人隐晦提及,此事已被一位了不得的大贵人撞破,刘大人语焉不详,然听那口气……怕是皇亲国戚。
都察院的弹章此刻怕已在路上了,而我们自家如今也是风雨飘摇,自顾尚且不暇,还去沾惹这等腌臜货色,此事不可再插手,你回去跟你妹妹说清楚吧!”
贾政平常还是尽量给王夫人面子的,但今天是真的动了肝火。
此话一说,王夫人脸色惨白一片,嗫嚅无语,不敢再说话。
倒是贾母见贾政态度过于生硬,反而略一沉吟,口风转而带了些老道说:
“政儿所言不无道理,自家困顿,实难再顾旁人,不过亲戚颜面嘛……能周全便周全些罢,只是万不可为此搭上自家根本。”
她顿了顿,指派道:“还是让老大家拿些银钱去五城兵马司打点,只求速速保琏儿平安回来,至于薛家那摊子事……”
贾母目光扫过王夫人道:“你明日去寻你内兄的夫人问问,看你们王家有何通天手段能救出你们的亲外甥,我们贾家只是从旁协助罢了。”
这话比贾政的话委婉一些,但意思还是分明,那就是将薛蟠这烫手山芋抛给了王家。
邢夫人,王夫人沉声应诺,贾母又怒斥一旁垂头缩脑的贾赦,直将他骂得面如土色,连连作揖告罪才罢休。
好好的除夕家宴至此已彻底败兴,便草草散了场。
林黛玉等大人们把话说完,才步出荣庆堂,此时宝玉急急追了上来,满面愁云道:
“林妹妹,你说今天这事,哎,宝姐姐不知该多难过伤心……”
宝玉絮絮叨叨,想向黛玉展示自己的同情心。
但黛玉却觉得宝玉没必要老说这些无意义的话,便脚步不停,只淡淡道:
“你既如此关切,何不亲去梨香院宽慰?在我跟前念这些,又有何益?”说罢,带着紫鹃雪雁,径自加快脚步往潇湘馆去了。
宝玉一愣,怔在原地,咀嚼着黛玉那淡漠疏离的口气,心中却忽地一动:
莫非……这是林妹妹因我关心宝姐姐而起了醋意?可我对宝姐姐仅是关切,并无他念啊,妹妹真是多心了,她不知道,我的一片心,全在她身上吗?
宝玉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想追上去解释清楚,却又羞于启齿,心内烦恼纠缠。
末了,终究放不下对宝钗的担忧,转身便往梨香院去。
谁料薛家母女心乱如麻,只推说身上不适,言语虽客气,却态度坚决地将他挡在门外。
这痴儿只得讪讪而回,落了个老大没趣,晚上连袭人逗弄他,宝玉都没有回应。
......
怡春楼血案,便似这年节刺骨寒风,一夜之间席卷了整个神都上流圈子。
翌日,大年三十。
清晨的微光刚刚洗去屋檐上的积雪,忠顺王府的车驾,便悄无声息地驶出了戒备森严的内宫禁城。
昨晚,他已经将薛蟠之事向建新帝和盘托出。
而到了中午,贾瑞亦整装出门,径直骑马朝夏先生的府邸而去。
接下来还有许多事情,他需要找夏启坤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