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史鼎心中已然有了倾向,对史义家的笑道:
“二嫂费心替云丫头张罗,倒是尽心,卫家门第清贵,若兰公子年少英才,确是良配。”
“只是,云丫头如今随我在江南,她的终身大事,也不用仓促,待扬州钦差事了,我便带她一同回京,届时让我的夫人与会,再请二哥二嫂一同参详定夺。”
“神京俊秀子弟何其之多也,也未必没有其他良配,总归有细细参详,不可仓促,湘云年纪尚幼,也不急于一时。”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肯定了卫家,更将最终决定权巧妙地留待回京后共同商议,并未立刻拍板。
史鼎之意,便是要为自己争取时间,回京后亲自与二哥史鼐及面谈,看能否促成史家与贾瑞联姻。
实在不行,便邀请史家姑母(贾母)出面,贾瑞虽是旁支,好歹是贾家之人,若与史家联姻,也是史贾二家情谊不衰的例证。
而史义家的何等伶俐,立刻听出史鼎话中留有余地,虽不明就里,但知趣地不再多言,只含笑应道:
“三老爷思虑周全,爱惜大姑娘,正是这个理儿,我回京一定将三老爷的意思,原原本本回禀二老爷和二太太。”
史鼎点点头,正待再问些京中其他细节,忽闻厅外传来清晰禀报,说贾瑞和史楚联袂而来,正是要拜访史鼎。
史鼎精神一振,脸上展现热情笑容,沉凝一扫而空,朗声道:“快请二位进来!”
他还暂不顾惜侯爵身份,立刻起身,竟亲自迎向厅门方向。
史义见状,心中暗凛:这三老爷对贾瑞的看重,竟到了如此地步?亲自相迎?他忙收敛心神,垂手退至一旁侍立,姿态愈发恭谨。
史义家也十分识趣,退至角落屏风后侍候。
厅堂明敞,檀香微浮片刻,脚步声由远及近。
贾瑞在前,步履沉稳,气度内敛,史湘云族兄,新科武举人,亦是贾瑞战友的史楚稍后半步,身着劲装,身形挺拔,也是英气勃勃。
他贾瑞今日刚好找史鼎有事,正遇上史楚拜访,两人便结伴而来。
史鼎笑容满面,立于堂中相候,热络招呼,既有赞赏,又有欣慰。
这二人皆是天赋不凡,尤其贾瑞文武双全,自然是他史鼎日后竭力培养的政治新秀。
三人落座,不多寒暄,史鼎先转向史楚,关切问道:
“贤侄,此番你立下军功,前途大好,家中可曾为你议定亲事?若有中意人选,不妨说来听听,三叔或可为你参详一二。”
史楚微赧,忙抱拳道:“回三叔,侄儿一心报国,志在军前,尚未议及婚娶之事。”
史鼎闻言,却抚掌笑道:“男儿志在四方,正当如此!待你此番功劳叙定,三叔定要寻找我兵部好友,设法让你去神京京营历练!”
“京畿重地,天子脚下,才是英雄用武、建功立业之所,强过留在南京,届时,三叔在神京为你留意一门好亲事!”
史楚闻言大喜,起身深揖:“侄儿多谢三叔提携栽培之恩!定当竭尽全力,不负三叔厚望!”
贾瑞静观,心中也是点头,为史楚高兴,他在神京或许能帮到自己更多,又想道:
“史鼎此人,军政之才虽非顶尖,但毕竟是老牌勋贵,还有拉拢人心、培植羽翼的手段,远胜如今醉生梦死的贾家。”
“难怪史家能一门双侯,屹立不倒。”
史鼎却未向贾瑞提婚配之事。
一来之前他已问过,知贾瑞尚未定亲。
二来此时史鼎心中已有计较,此事需待时机成熟,与二哥、甚至姑母敲定之后再提,否则自己贸然出口,万一不成,反而不美。
至于贾瑞是否会拒绝,史鼎却丝毫不考虑,觉得是不可能之事。
他心想以贾瑞寒门旁支之身,能得侯府千金下嫁,可谓天大人情在前,于其仕途助力极大,焉有不欣然允诺之理?
他转而指着侍立一旁的史义道:
“天祥、贤侄,这位是刚从神京来的,我二哥保龄侯府的心腹家将史义。”
史义忙上前,对贾瑞、史楚抱拳行礼,神态恭敬,两人见史义行事体态,知并非一般家仆,态度也是客气。
随后几人叙谈起来,借着介绍,又带出了数个消息:
一是蜀中名将,巾帼豪杰秦良玉,已奉旨率五千白杆精兵,北上勤王。
此世秦良玉秦将军依旧威名赫赫,甚至因为大周重视西南开拓,尤胜前明,秦良玉以女子之身,多次平定川黔叛乱,被封为二品夫人,乃国朝西南擎天柱石。
史鼎与史楚皆是啧啧赞叹,面露钦佩。
贾瑞亦点头,眼中闪过敬重,这等女中英雄,若是有机会,他也想拜访结交。
另一消息,便是盘龙岛水战,前期官军失利之事。
史鼎感慨道:
“朝廷总要寻个担责之人,林公公那边安排,让扬州守备王章回担了这罪责。
现神京兵部行文已到,王守备已被罢职免官了。”
“王大人?”
史楚闻言,脸上露出惊诧与不平之色,毕竟年轻心热,忙道:
“王大人忠正悍勇,军中敬佩,盘龙岛第一次进剿失利,重责分明是扬州卫指挥同知陈宣畏敌如虎,怎会?”
他话未说完,但意思已明。
贾瑞却面上波澜不惊,不发一语,只是心中冷笑,知道此乃末世常态,不值多提,多说也无用。
自己若不是有些手段本事,又加上兄弟红颜帮扶,否则真要遇到事情,恐怕还不如这位王将军。
史鼎将二人神色尽收眼底,见贾瑞镇定如恒,心中暗赞一声好定力,又对犹自愤懑的史楚摆摆手,语带深意:
“贤侄,勋贵之家,有些道理你当明白,陈宣与林公公有旧谊,根基颇深,此番失利,总要有人担责以平息上怒。
王章回性子急躁,与同僚关系不睦,平素便有些微词,此番,唉,也算时运不济吧。”
他点到即止,话语中透出官场倾轧的冷酷与无奈。
史楚毕竟勋贵子弟,深知其中浑浊,再是不平,也只能化作一声沉重叹息,闭口不言。
贾瑞依旧沉默,只目光掠过史鼎,微微颔首,表示理解。
见气氛略显沉闷,史鼎便看向贾瑞,问道:
“天祥贤侄此番与史楚同来,想是有事?”
贾瑞放下茶盏,目光沉静:
“确有一事相求侯爷,我观扬州局势,钦差将至,盐务、漕运、地方匪患,恐仍有波澜。
小侄欲在扬州盘桓期间,借扬州卫军操场地及部分闲置军械,操练手下亲随家丁。”
史鼎眼神微动:“哦?操练家丁?人数几何?作何打算?”
贾瑞道:
“人数不多,百人出头,一则护卫自身,协查地方;二则,彼等皆是血勇忠义之辈,加以锤炼,日后随小侄从军行伍,亦可作为臂助根基。
待小侄离扬时,亦可带回神京,充作府邸护卫。
此事,还望侯爷代为斡旋,与地方卫所协调处置。”
史鼎闻言,心中顿时敞亮,脸上笑意更浓。
贾瑞此意,分明是志在武职军功,这正是他乐意看到的。
毕竟史鼎如今也是多行军略,贾瑞若走武职掌兵之路,日后才能真正成为他在军中的强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