壮汉的惨嚎戛然而止,整个上半身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塌陷下去,口鼻狂喷鲜血,被狠狠甩飞出去,砸落在湖水中,激起浑浊的水花和一片殷红。
刀光剑影中,不断有匪徒惨叫着中招滚落。
但匪徒人数太多,攀爬点不止一处,悍不畏死者甚众,依然有人成功翻入甲板,与守卫厮杀在一起。
甲板上顿时刀兵相击声、怒吼声、惨嚎声、咒骂声响成一片,血光四溅,残肢断臂横飞,船舷边缘成了恐怖的修罗屠场。
官军匪寇纠缠在一处,每一步踩下去都滑腻黏稠,尽是黏腻的血污和滚落的肢体。
刺鼻的血腥味冲天而起,盖过了硝烟和湖水的腥气。
史鼎和林公公被护卫紧紧围在船舱入口处,离战圈尚有一段距离,但那飞溅的鲜血、恐怖的厮杀,依然清晰可见、可闻。
林公公牙齿咯咯作响,几乎站立不稳,眼睛紧闭着不敢看,嘴里只念叨着菩萨保佑,几次差点瘫软下去。
史鼎也好不到哪里去,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一手死死抓住船楼栏杆支撑身体,另一只手紧紧按着腰间的礼仪佩剑,苍白着脸对身边同样两股战战的林公公咬牙低声道:
“林公公,我们是主官,身系朝廷颜面,此刻不能退,否则传出去岂不是颜面尽失。”
“有罗和贾两位大人在,将士用命,定能退敌。”
他这话半是对林说,半是给自己打气。
林公公勉强睁开眼,看着史鼎那张强撑的脸,心里直骂娘道:
“史鼎你个酸丁,装什么硬骨头,咱家的命都快没了,还管它娘的颜面不颜面。”
但他深知史鼎说得在理,更不敢抛下这位国侯自己狼狈逃命,那等于把把柄送到别人手里。
他只能哆哆嗦嗦,哭丧着脸留下,祈祷满天神佛发威。
甲板战圈中心,贾瑞的夜鸣剑如虎添翼,这把由太原精铁打造、几十年后依旧削铁如泥的神兵,第一次在贾瑞手中绽放出无匹的锋芒。
贾瑞并非绝世高手,但前世丰富的格斗经验、今世刻苦锤炼的身体以及超强的战斗直觉在此刻完美融合。
只见剑光流转,没有丝毫花哨,一剑砍断某个冲来匪徒的鬼头刀,随后剑锋轨迹不变,顺势刺入了匪徒的咽喉,又猛地后撤两步,刺向另一个匪徒心窝。
但就在这时,有个功夫明显高强的悍匪,趁着贾瑞击毙两人时中门微露的刹那空档,一声不吭地从斜侧里揉身扑上。
他双手握着一柄沉重的开山斧,带着恶风,朝着贾瑞的右肩肩胛骨处便狠狠劈下,势大力沉,角度刁钻,时机拿捏得极准,显然是个经验丰富的老手,
贾瑞刚刺穿第二个匪徒的心窝,回剑防御已然来不及,而正面,又有两个挥舞砍刀的亡命之徒正凶悍地扑过来,封住了他可能的退路。
局势千钧一发,贾瑞瞳孔猛然收缩,只能竭尽全力将身体向左前方尽力侧扑,拼着硬受一击也要躲开要害,同时夜鸣剑准备回削,逼开正面之敌。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一声略显轻佻的调笑在贾瑞身侧响起,某个快得不可思议的身影如鬼魅般贴近。
“嘿,猴崽子,想偷袭?”
紧接着,“啊呦!”、“呃!”、“嘭!”
三声怪响几乎同时爆发,
两个匪徒被黄虚不知道用什么方式,横着打飞出去,人在空中,口鼻喷血,肋骨折断的声音清晰可闻,
而正面扑向贾瑞那个手拿开山斧的悍匪,则在惊讶间,被贾瑞手掌连同半截小臂当场砍断。
那悍匪眼珠瞬间因剧痛和恐惧而暴突,凄厉的惨嚎刚刚冲出喉咙一半,贾瑞又顺势旋身,夜鸣剑回旋如电,冰冷的剑刃便已抹过他的颈间动脉,
“呃……”
惨嚎戛然而止,大股的鲜血如同开了闸的洪水般狂喷而出,染红了斑驳的甲板和浑浊的河水。
腥热的液体溅到贾瑞脸上,他也顾不得擦拭,猛地回头看向方才惊险万分的左侧。
只见黄虚那张圆脸笑得像个刚做成大买卖的掌柜,浑不在意地甩了甩他那双肉掌。
方才正是这双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手掌,在一瞬间,同时拿下两人。
“贾大人好功夫。”
黄虚笑嘻嘻地打量着贾瑞,语气里带着真心实意的赞赏:
“老黄真没想到你功夫这么俊,招招奔着要命去,没半点花架子,实在是佩服,”
他说话间眼神扫过,那两个被他看似轻飘飘一拍就打得横飞出去、骨断筋折的悍匪,此刻都躺在血泊里没了声息。
这种举重若轻、谈笑间毙敌于掌下的功夫,别说寻常盗匪,就连那些正奋力拼杀的锦衣卫缇骑,都看得暗暗心惊。
贾瑞心中同样震撼,这位以天价请来的武林高手,其恐怖实力远超自己预估。
他压下心头激荡,剑尖斜指仍在混战的人群,朗声笑道:
“黄先生好本事,你这双肉掌,怕是比我这把夜鸣剑还快,我该佩服你。”
“不过闲话稍后再叙,且先助我等肃清这些土鸡瓦犬。”
“哈哈,好说!”黄虚大笑数声,也不含糊,弯腰随手捡起一柄沾血的长刀。
他随意掂量了两下,人便像一颗裹着劲风的肉球,猛地撞进了不远处厮杀最激烈的人群中。
刀光炸起,黄虚所过之处,挡者披靡,盗匪的阵型被他硬生生撕裂开一道巨大的缺口。
原本还凶悍搏杀的匪徒,在如此非人般的战力面前,斗志瞬间崩塌,恐惧像瘟疫般蔓延,不少人失声惊呼,下意识地向后踉跄退缩。
有这么几个高手相助,罗正威这边的压力稍轻,指挥战斗更加如意,在他的调度和缇骑们的紧密配合下,试图从他们这边突破的匪徒,犹如浪头撞上了礁石,被盾牌格挡,被长矛捅穿,被腰刀劈砍,不断倒下。
战斗,似乎正向有利于官军的方向发展。
越来越多的登船悍匪被砍倒,或被逼得跳水逃生。
鲜血染红了甲板,顺着排水孔汩汩流入河中,引来水下鱼群翻涌。
官军士气大振,喝骂声、刀剑砍杀声更加响亮。
船楼之下,被史家护卫严密保护的史鼎和林公公,心中的恐惧也稍微减去几分。
就在这时,
“呜!”
一声极其尖锐凄厉、穿透力极强的唿哨骤然从为首那条最大的匪船上炸响,瞬间压过了所有厮杀声,在水波浩渺的南阳湖面上远远荡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