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瑞此时笑道:“我能知道妹妹的名字,原因倒也简单。”
“因为我名贾瑞,字天祥。”
他没有赘言,只报出名姓便泰然落座,静待后续。
“你就是瑞大哥?”
探春一声惊呼,雪帽彻底滑落也无心顾及。
宝钗亦是神色一变,瞳孔收缩。
原来他就是贾瑞!
这个名字在她们姊妹的耳房私语间何止出现过一次两次。
那个在天使降临那日立于荣庆堂、仅凭一个挺拔身影便搅动整个贾府风云,而后又一手掀翻了东府珍大爷的贾瑞。
那个被视作贾府新生代中神秘莫测、手段了得的瑞大爷。
人生处处,有无穷的奇妙缘分。
而且这番话说得也算是既坦诚,又极其清醒,其见识与格局,完全超脱了寻常闺阁女子的藩篱。
贾瑞眼中掠过一丝对这份敏锐的赞许,卖关子道:
“且我哥哥他……咎由自取,无可挽回,此事之大,之难,我们心中有数,绝不敢妄想连累瑞大爷深陷其中。”
更令她心底泛起异样涟漪的是,自己苦心筹谋变卖以解燃眉之急的聚金阁,最终竟是要卖到这个人手里。
贾瑞微微一笑,开了个玩笑道:“那何等感谢合适?我尚未娶妻,也并无妾室。”
此时见贾瑞愿意,便身体微微向前,展现出虚心求教的态度,温柔又好学说道:
她语气平淡,仿佛说的不是自己至亲兄长,看来她已经想清楚了薛蟠的未来。
这话说的有道理,但贾瑞还是想再看看薛宝钗更多思路,于是就拿出当年当面试官的手段,眉峰微挑,再饶有兴味地问道:
“婚姻之事,自有我母亲做主,非我可以跟瑞大爷私下所说之事。”
“好呀,日后听大哥说,到时候别忘了。”探春听出他言语中的保留,嗔怪一笑,随即抿抿唇,先将这份急于求解的心情悄然按下,转向宝钗,促狭道:
短短数月,一个曾在街边卖字的穷书生,不仅翻身成为威震两府的瑞大爷,更是在她眼皮底下,无声无息地将这炙手可热的逸墨轩掌控在手。
贾瑞眸中也掠过一丝不加掩饰的欣赏,这女子,果然是冷美人,纵然是无情也动人。
薛宝钗心中感谢探春,刚刚在探春和贾瑞聊笑的时候,许多想法已经在她脑海中确定,此时宝钗欠身,声音恢复了固有的从容与清晰道:
贾瑞的目光转向薛宝钗,想到旧事,笑道:
“瑞大爷。”她斟酌了一下称呼,觉得不适合叫大哥,还是客气叫大爷为好。
“薛姑娘如此厚让,可是觉得这笔买卖能换来我的好感,进而指望着我能替令兄说上几句好话?”
“我薛家还有我,定然会感谢瑞大爷大德。”
贾瑞对红楼金钗,尤其是宝钗这等绝色+聪慧的女子,自然有一番心思。
何况她那哥哥自己行事不端,怪不得旁人。
他话说得谦卑,但其中蕴含的深意却再明白不过——即便贾瑞分文未出,他也仍是逸墨轩无可争议的真正主宰。
掌舵二字,实在抬举我了,逸墨轩能有今日气象,全靠子兴兄弟两人兢兢业业打理实务,我不过是提供一些思路。
贾瑞觉得,这是薛宝钗的用意。
哥哥再亲近,也比不过父母健在家族安稳,总不能为了一个惹下弥天大祸的哥哥,把祖辈基业给毁于一旦。
薛宝钗对此事自然印象深刻,只是那日书生是背影,今天却是真人。
贾瑞迎上她那几乎要烧起来的探究目光,坦然颔首:“不错,是我。”
“恰好在逸墨轩外,瞧见一辆精致的青帷小轿停在薛家的聚金阁门前,想必,那便是薛姑娘的尊轿了?”
“是希望能结下这一份交情,若将来我料理家业时再遇风浪,瑞大爷念在今日之谊,能为小女子,为薛家,在旁说一句公道话,或是在某些关隘上,稍稍留一分转圜的余地。”
“待我兄长一去,本家这看似风光,实则岌岌可危的皇商基业,这副沉甸甸的担子,终要落在我肩上。
但对贾瑞而言,却是无比理智的正确选择,可以说是立刻止损。
冷子兴忙道:“若无公子运筹帷幄、高瞻远瞩,指出明路,逸墨轩焉能立足于这文德街?
薛宝钗正自心潮起伏,思绪万千之际,旁边坐着的贾探春却已按捺不住胸中的波涛,好奇问道:
“我聆听瑞大爷指教,毕竟我是妇道人家,见识有限,还需要瑞大爷帮我拨开云雾,指点迷津。”
看宝钗还很会提供情绪价值,贾瑞心想这女孩真是可惜生在这个时代,若是晚生几百年,不知道有多大造化。
宝钗一走进逸墨轩,就看得出来贾瑞志向不小,而且这个逸墨轩显然已经在神都打响了名气。
贾瑞闻言,又笑道:“你哥哥犯下这等大错,难道你就忍心见死不救,若是如此狠心,不怕别人说你薄情寡义。”
她顿了顿,似想到关键,目光不由得再次投向贾瑞,直指核心:
此话一说,意思太明显,探春啊了一下,宝钗也是陡然脸色一变,虽未泛红,但却是如忍不住一缩动,随即正色道:
但没想到,宝钗却缓缓摇头,沉静道:
他也没有再逗宝钗,有些事情,水到渠成便好,有价值的女孩,需要慢慢磨合。
但前提是,这些女子一需要有真心真情,二也要有足够的才貌,让贾瑞看得上。
你为人行事,深谋远虑,定不会因眼前这小利,去做那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徒劳。”
我等不过循着公子的指引行路,这乾坤如何运转,根基如何牢固,自始至终,全凭公子定夺才是!”
“我真是好奇,还有什么事,是你不会的?难道你是玉皇大帝转世吗?”
薛宝钗的声音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通透与沉静,说道:
“子兴兄过誉了。”贾瑞却打断了冷子兴明显刻意的抬举,不容置疑地纠正道:
毕竟还是少女,说起旁人的事头头是道,说起自己的事,难免有些......
若蒙不弃,薛家在神京,还有几处书画店铺,如果大爷需要,我也愿意七成,或者六成出售。”
探春比宝钗小上几岁,虽然生母亲弟是混蛋,但毕竟少女味还是重了许多,此时脸颊羞红半边,又忍不住笑,忙用手捂住芳唇两侧,但眼神又是流光溢彩打量着贾瑞。
这番话条理分明,剖析利害精准入里,而且口才极佳,用字用典,脱口而出。
她深吸一口气,许多想法在脑海中闪过,此时盈盈一福,温柔道:“瑞大爷,闻名不如见面,小女子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