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智深长吐出一口浊气,眼中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如赤子般的清澈。
他看着身旁气喘吁吁的陈小貂,咧开大嘴,夸赞道:
“痛快!还要多亏了你这丫头的一拳,给洒家打通了这脑袋!”
陈小貂也骄傲地笑着,她再一次证明,自己不是鲁智深的挂件。
是能关键时刻,一同渡过难关的本命战友。
鲁智深这边尘埃落定,金光漫天。
但另一侧的空气,却陡然凝固。
武松的身躯猛地一僵,他感觉有一股来自虚空的引力,正死死拽着他的魂魄。
那是一种源自命格深处的呼唤。
既然这六和寺里,藏着鲁智深的“过去身”。
自然也少不了他行者武松的命劫。
武松不自觉地来到了寺庙内的一处墓前。
迷雾散开,一道人影缓缓走出。
那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僧袍,长发披散在肩头,脸上沟壑纵横,写满了风霜与疲惫。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左侧的衣袖。
空空荡荡,随着江风无力地飘摆。
是独臂的武松?!
那是行者武松的“未来相”。
也是他在征讨方腊后,于六和寺出家,断臂归隐、了此残生的形态。
此刻,这个“独臂武松”周身缭绕着漆黑如墨的魔气,那是绝望与死寂凝结而成的实质。
他仅存的右手,倒提着一把锈迹斑斑的戒刀。
虽然只有一只手,但他站在那里,就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枯山。
铛!
毫无征兆。
独臂武松动了。
没有嘶吼,没有助跑,只是简简单单的一步跨出,手中的锈刀便已到了武松面门。
快!
快到了极致的简练。
武松瞳孔骤缩,双刀交叉,堪堪架住这一击。
铛!铛!铛!
火星四溅。
双刀对单刀。
按理说武松对付这分身该占尽优势,但场面上,却是在节节败退!
那独臂武松的每一刀,都像是经过了千锤百炼,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动作。
每一刀都直指要害,每一刀都像是预判了武松的闪避轨迹。
更可怕的是那双眼睛。
冷。
冷得像是一潭死水,像是深冬里结冰的古井。
那是看破了红尘,心如死灰后的绝对冷漠。
“这就是你的归宿。”
独臂武松开口了,声音沙哑粗糙:
“断臂,伤残,送走所有亲朋好友,最后一个人在孤寂中烂掉。
是非成败转头空,昔日多少英雄事,青灯古墓无人问。
你还在挣扎什么?
这就你的命。”
话音未落,他单刀猛地一挥。
嗡!
一道漆黑的刀气破空而出,带着一种“残缺”的规则之力,直奔武松完好的右臂而去。
他要强行斩断武松的手臂,让他提前“归位”,变成那个残废的僧人。
“放你娘的屁!”
武松咬碎了钢牙,额角青筋暴起。
他身形强行在空中一扭,【神足通】发动,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必杀一刀。
嗤啦!
右臂的衣袖被刀气扫中,瞬间炸裂,鲜血淋漓。
剧痛袭来,却反而激起了武松骨子里的凶性。
“我武二这辈子,从来不信命!”
武松怒吼着,如同一头被激怒的下山猛虎,不退反进,再次扑了上去。
林宸在一旁看得真切,心中焦急。
这就是武松的心魔。
他在抗拒。
他在抗拒那个“断臂出家、了此残生”的结局。
那个结局虽然在世人眼中是善终,但对于心高气傲、快意恩仇的武行者来说,太憋屈了!
越是抗拒,心魔越强。
必须破局!
林宸大脑飞速运转,目光扫过那座巍峨的六和塔。
“六和塔……六和……”
一道灵光如闪电般划过脑海。
林宸猛地踏前一步,气沉丹田,大喝道:
“二郎!
六和者,身和同住,口和无诤,意和同悦,戒和同修,见和同解,利和同均!”
这是佛家的六和理念。
但这还不够点醒武松。
林宸声音再提八度,直指核心:
“但这六和塔还有一层意思——
六,亦代表六祖慧能!”
武松,是继承了六祖慧能衣钵的禅灯佛子,所以也继承了六祖的命格。
他所经历的机缘劫难,必然和六祖慧能息息相关。
林宸作为本命卡主,此刻便是那当头棒喝之人:
“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那个独臂的也是你,双臂的也是你!
接受他,不是为了变成他,而是为了容纳、包容、超越!”
武松原本疯狂挥舞的双刀,猛地一顿。
本来无一物……
接受他?
武松喘着粗气,死死盯着眼前那个满脸死气、独臂凄凉的分身。
在那双死水般的眼睛里,他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他在害怕。
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行者武松,在害怕变成那个废人。
但越是害怕,这心魔便越是如附骨之疽。
“原来如此……”
武松眼中的怒火慢慢平息,那种狂躁的杀意逐渐沉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通透与禅定。
他不再疯狂进攻。
而是缓缓垂下了双刀。
在独臂武松那必杀的一刀面前,他竟然敞开了胸膛。
不做任何防御。
“来吧。”
武松淡淡道,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和老友叙旧:
“断臂也好,残废也罢。
那都是我武松走过的命途,是我的一部分。
我既然身为行者,必然得重走这一遭。
今日,我武二全接了!”
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