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青书走进神殿大门。
门槛非常的高,离地足有半尺,哪怕是成年人要想走进去,也要抬高脚,若是匆忙疾走,一个不注意的话,容易绊着摔跤,来一个狗吃屎。
这布置?
难道是暗示求神的门槛很高?
但凡求神许愿,都要付出代价?
不知为何,顾青书脑子浮现出这个念头,像水面的葫芦,怎么也按不下去。
他不由苦笑了一声。
进了门,他站在门口,没有继续前行,而是借着四壁挂着的长明灯的光芒,环顾四周。
雷公庙的正殿非常高,房梁离地有十几米,也就是四五丈的样子,抬头望去,且高且远,不这么高也不行,靠墙的神坛上唯一祭祀的雷公老爷的神像极其的高大。
狭长马脸,赤色双眸,里面却是淡金色的竖瞳,鼻梁断裂塌陷,鼻孔上翻如火山口,龇牙咧嘴,犬齿如獠牙,一股狂暴气息迎面奔来。
和神殿屋脊上的雕像一般无二。
只是,屋脊上的那位是坐着,而神坛上的这位是站着,右手持着一杆三叉戟,三叉戟涂成了蓝色,蓝汪汪的一片,晃眼望去,仿佛闪烁着电光雷霆。
整个大殿只有一个神像,没有多余的陈设,显得很是空荡。
顾青书转过身,按照祝丘生法师先前的吩咐将放在一侧的门板拿起,一块一块地安上,在天彻底黑下来之前,把神殿的大门关闭,之后,才走进大殿。
棉鞋的鞋底踩着青砖地面,无声无息。
来到神坛前,唯有抬头,方才能瞧见神像全貌,面相狰狞狂暴的神像仿佛居高临下在望着自己,这一刻,信徒们大抵是恐惧兼虔诚的,一定会觉得自己是如此的渺小。
面前摆着一些蒲团,年深日久,使用的人比较多的关系,已经有些破损,在四壁油灯灯光照射下,颜色有些肮脏,顾青书没有坐在蒲团上。
他抬头看了一会神像,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紫色线香。
这就是万民愿力所聚的线香?
很普通啊,看不出什么神异。
扭头看了看两侧的墙壁,长明灯和长明灯之间,悬挂着一块块的黄色经幡,上面笔走龙蛇画着赤红色的符文,这些符文顾青书并不认识,和符文解析大全上面的内容不相干。
阴神体系和符师体系或许不同?
顾青书沉吟着来回踱着步,神殿内门窗紧闭,他却感到有无形的风在吹拂,逐渐阴冷。
外面应该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顾青书停下脚步,站在神坛前的香炉面前,那是一个半人高的巨大香炉,香炉里面除了香灰空无一物,并没有残香停留,他大步走上前去,把紫色线香插上。
随后,他站在那里,目视线香。
这不是普通的线香,不能用火点燃,只能用心神愿力,意念专注在香头上,想象着将它点燃。
雷公老爷若是喜欢这供奉,对上供的你也不厌恶,线香也就会很轻易地被点燃。
若是不喜,不愿降临。
线香也就无法点燃。
脑海内浮现出祝丘生的话,顾青书全神贯注地盯着线香,想象着它被点燃。
“噗!”
一声细不可闻的轻响。
香头上有火苗涌现,光焰幽蓝,并非赤红,不是凡间的火,而是和幽界有关的磷火。
这类磷火时常出现在乱葬岗。
线香点燃之后,空气中也就漂浮着一股类似医院福尔马林的气味,非常的轻微,却又很是明显,不仅如此,顾青书感觉到空气变得粘稠起来,像是有着实质。
耳边擦擦的声响,类似电流。
伴随着低沉的不可名状的呢喃。
和蓝星那个白衣鬼影出场时的前奏一般无二,只不过,电流声虽然一样轻微,呢喃声却不可同日而语,前者若只是一只蚊子在低吟,现在,则像是万千蚊子在耳边飞舞。
顾青书抬头望着神像。
视线突然变得恍惚,神像貌似在摇晃,一个虚影从神像内跨步出来,即将降临!
……
扶余城。
城南梧桐书寓。
所谓书寓,也就是高级会所,青楼变种,有钱人才有资格享用的场所,就和蓝星的私人会所一样,会员制,要想成为会员,须得原本是会员的人介绍。
门槛很高的!
清秋院,是书寓一个叫冷清秋的姑娘接待客人的地方,是一个独立的小院,院子里面有着好几棵梧桐树,甚是清幽安静,此时,院子的石桌旁,坐着一个穿着青衣的中年文士。
桌上摆着一壶酒,文士在对月独饮。
“苏先生,客人还没来么?”
一个灰衣小厮走了进来,站在远处,笑着躬身问道。
“继续等吧……”
苏长安朝小厮笑着回答,身为城主府上的长吏,算是城主的心腹,不管是面前的人是谁,哪怕是龟公,又或者是乞丐,他都一脸和善。
整个扶余城,和他苏长安打过交道的人,事后,没谁不会竖起一根大拇指。
灰衣小厮退了下去。
苏长安继续望月,与之对饮。
“叮!”
一声轻响在院内响起。
苏长安低下头,他放在石桌上的一枚玉佩突然裂开,无数裂痕像蛛网一般扩散,于是,变成了许多碎片,一缕青烟从裂开的玉佩内袅袅升起。
青烟在苏长安面前缭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