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奥抬了抬下巴。
伊森从旁边走过来,翻开那份报告的电力承载页,把数字念出来,把缓冲容量和应急切换机制逐项说了一遍。
谷歌的技术负责人在本子上记,问了两个追加问题,伊森全部回答了。
微软那边的工程交付总监也开始看那份报告,他翻到网络架构那一页,指着一个节点问伊森:“这里的光纤主干是什么年代铺的?能否支持我们的数据传输指标?”
伊森回答:“主干是近五年内改造的,传输指标我们会让宾州通信基础设施办公室提供书面确认。”
技术层面的问题过了一遍之后,会议室里重新回到了两边的主谈判桌上。
戴维·陈把那份报告推回去,手放在桌面上,看着里奥。
“你说的政治工程,我理解,”他说,“但你要我们在华盛顿推这件事,意味着我们要提前表态支持宾州的方案,在采购结果出来之前,这会被解读为谷歌在试图影响联邦采购流程。”
“不,”里奥摇了摇头,“我说的不是让你们公开表态,我说的是在国会的关键委员会里,通过你们的联邦游说渠道,把宾州算力特区的立项定性推进去。”
“这件事跟采购流程是分开的,一个是基础设施的国家战略认定,一个是你们的商业合同,两条线不在同一个法律框架里。”
福克纳在那一刻把笔重新拿起来,在本子上写了几个字,然后把本子侧过来给戴维·陈看了一眼。
戴维·陈看完,把本子推回去。
“如果我们在委员会层面推动这个立项认定,时间上最快需要多久?”
“六周,”里奥说,“前提是你们愿意把所有的联邦关系资源同时调动,不要留着慢慢用。”
“六周,”戴维·陈重复了这个数字,在心里算了一下,“那么从立项认定到你们开始接受联邦预审,还有多少时间?”
“剩下四十八天,”里奥说,“足够了,前提是所有流程同步走,不是排队走。”
这是一个极限时间表,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整个节点链就会崩。
但里奥说这个数字的时候没有犹豫,也没有给出任何弹性空间。
戴维·陈看了看福克纳,福克纳把本子翻到下一页,在上面写了一行字,又推给戴维·陈。
这次戴维·陈看完之后,把笔拿起来,在那行字旁边打了个勾。
两个人同时把视线移回到里奥这边,短暂地沉默了一会儿。
“说说看,”戴维·陈开口,“你需要我们具体做什么。”
里奥把面前的水杯往旁边推了一点,清出桌面,然后对伊森说:“把材料拿过来。”
伊森从旁边的公文包里取出第二份文件,这份比刚才那份薄,只有十页,封面上写着五个字:华盛顿行动方案。
他把文件推到谷歌和微软两侧,每人一份。
“第一页,”里奥说,“是你们需要在国会山联系的委员会名单,以及每个委员会目前的核心关注点和我们已经摸清楚的内部票数分布。”
“第二页,是你们的游说团队需要在六周内推动完成的三个立法动作。”
“第三页,是我们这边的配合节奏,你们做完每一个动作之后,我在宾州这边会同步跟进的行政推进节点。”
戴维·陈翻开第一页,扫了一眼名单。
“参议院军事委员会,商务委员会,”他念出来,“这两个委员会我们都有关系,但推进的速度取决于我们能给他们什么。”
“给他们的东西你们比我清楚,”里奥说,“但我可以给你们一个在他们面前用得上的叙事。”
“宾州算力特区不是科技公司的生意,是美国下一代工业基础能力的核心节点,是确保这个国家在AI竞争时代不掉队的基础设施。”
里奥停了一秒,然后加了一句。
“而你们,是在帮美国建这个节点。这两件事的政治重量,完全不一样。”
福克纳把第三页翻开,看着上面的行政推进节点清单,问:“三哩岛的资产归属问题,你现在已经有方案了吗?还是说这个还在谈判中?”
“在推进,”里奥说,“但这件事不影响你们九十天的交付目标,第一期用天然气机组过渡,三哩岛是第二阶段的电力基础,它的进展快慢影响的是算力特区的长期扩容,不是你们的首批交付验收。”
“那如果三哩岛那边一直卡着,算力特区能源供给的长期可靠性怎么保障?”
“你们要做的是拿到联邦大单,拿到之后那个大单本身就是推进三哩岛的最大筹码,”里奥看着福克纳,“它成了国防基础设施的能源配套项目,谁卡它,谁就在卡美国的AI国防能力。这个帽子,星座能源戴不起。”
这句话福克纳没有立刻回应,她在本子上记了什么,然后把笔放下来。
会议室里的人都明白了里奥的逻辑链。
他要先把联邦订单落在宾州,然后用这个既成事实去压星座能源,逼三哩岛的资产转让。
这不是一个顺序推进的计划,是几件事同时在不同层面上互相撬动,每一步都需要前面的那步给足压力。
戴维·陈把那份十页的文件重新从第一页翻起,这次看得很细,有几处他折了角做标记。
旁边的技术负责人也在看第二份文件,他和伊森在轻声确认一些工程指标的细节,声音很低。
福克纳那边也在看文件,她翻到了游说方案的第二页,看着上面三个立法动作的具体描述,思考了一会儿,才开口。
“第三个立法动作,”她说,“把宾州能源主权法案纳入联邦清洁能源基础设施认定框架,这个在参议院能源委员会有阻力,我们需要提前评估一下能走到哪一步。”
“走不到最好的那一步也没关系,”里奥说,“只要它进了委员会的讨论议程,就已经够用了,我们要的是那个在审查期间产生的政治保护,不是最终的立法结果。”
福克纳在本子上又记了一行字。
戴维·陈把文件合上,看向里奥。
“你说六周,”他重复了一遍,“我需要你告诉我,如果六周之内委员会的推进出了问题,你的备用方案是什么。”
“没有备用方案,”里奥说,“如果六周之内没推完,那就说明有什么东西出了问题,出了问题就去解决,具体的问题具体谈。”
“但我不会提前准备一个退路告诉你,因为我不打算走那条路。”
这个回答让戴维·陈沉默了几秒钟。
他在硅谷待了这么多年,见过各种各样的谈判对手,有人喜欢把所有的风险对冲方案都摆出来,让对方感觉安全;有人喜欢把不确定性藏起来,用信心来代替数据。
里奥给他的感觉是另一种。
他很清楚风险在哪里,但他选择不绕开它,而是直接往前撞。
这不是政客的逻辑,也不是商人的逻辑。
这是里奥的逻辑。
戴维·陈转头看了福克纳一眼。
福克纳收起本子,点了点头,戴维·陈看到了。
他把视线移回里奥这边,开口。
“好吧,让我们再仔细讨论一下这份行动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