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多数国家的名字是被给定的。
由历史、由神明、由绵延百年的战争、由无法跨越的地理山川。
它们的名字像石头一样固定,被镌刻在古老的石碑上,数百年都不会变。
美国不是这样的国家。
美国的名字每四年都会被重新决定一次。
它是一场仍在进行、永无休止的争论。
这场争论有它的仪式。
仪式的中心,是一个被称为全国代表大会的东西。
截止到现在,这场仪式已经进行了快200年。
它将在芝加哥,进行下一次。
没有人知道这一次,这个国家会决定叫什么。
1832年,巴尔的摩。
安德鲁·杰克逊的支持者们第一次聚集起来,在一种从未有过的政治程式下,提名他们的总统候选人。
他们在一个闷热的房间里争吵、妥协、举手表决。
当时没有人知道,他们正在发明一种将延续两个世纪的仪式。
1860年,芝加哥。
一个来自伊利诺伊州的瘦削律师,在一座临时搭建的木屋里,被一群代表选为共和党的候选人。
他的当选引发了一场将国家撕裂成两半的血腥内战。
六个月之后,他将成为林肯总统。
五年之后,他将死在剧院里。
1924年,纽约。
民主党全国代表大会陷入了历史上最漫长的僵局。
代表们在七月的湿热中整整投了 103轮票,持续了 17天。
每一次投票都是一次权力的相互消耗。最终选出来的候选人约翰·W·戴维斯,在十一月的大选中被对手以历史性优势击败。
一场失控的党代会,毁掉了一个党在那个年代的所有可能。
1932年,芝加哥。
一个坐在轮椅上的纽约州长,在另一座闷热的建筑里接受了他的党的提名。
他将面临这个国家有史以来最严重的经济崩溃,他将带领这个国家走出经济大萧条,并赢得一场把整个世界改造一次的战争。
他的名字叫富兰克林·德拉诺·罗斯福。
1968年,芝加哥。
党代会在反越战暴乱中召开。
芝加哥警察在外面街上打人,催泪瓦斯的烟雾弥漫在密歇根湖畔。
一台黑白电视机里,记者一边报道党内那些道貌岸然的提名仪式,一边接到了城市另一头抗议者流血的消息。
那是这个国家精神分裂的一个瞬间。
2016年,费城。
一个来自佛蒙特州的老参议员,被自己的党用一种叫做“超级代表”的制度绞杀。
他赢得了选民的心,却输给了党内大佬的背书。
他失去了提名,但他没有失去他的政治信用。
现在,他将自己的支持者,重新推到了党代会的舞台。
这些时刻看起来没有联系,但它们是同一种仪式的不同形态。
它们都决定了之后四年,美国的形状。
仪式将于8月开始,地点再次回到了芝加哥。
时间不是偶然的,地点也不是。
这是夏天最热的一周,这是美国的政治年里,所有积蓄已久的紧张,所有的政治势能,都必须释放的窗口。
再晚一周,候选人就来不及为十一月的大选筹备资金和团队;再早一周,初选的尾巴还没来得及收拢。
这一年,这个国家有 1.6亿登记选民。
在过去的五个月里,他们中的大约六千万人,走进了自己州的投票站,在民主党的初选选票上做了选择。
他们的选择,经过一套极其复杂的选举人团制度,被转换成了3200个承诺代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