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客的存在,就是为了让这种斗争变得文明,变得可控。代言人和代言人坐在一起喝咖啡,谈论条款,总比市长和CEO互相拿枪指着头要体面得多。”
“这就是华盛顿的安全阀。”
里奥靠在沙发上,揉了揉眉心:“我也想谈,但他们直接切断了匹兹堡的药。”
“因为你不是在跟他们做生意,里奥。”
罗斯福的声音变得严厉起来。
“其他的政客找他们,是为了求财,是为了在现有的规则下分一杯羹。在那种情况下,大家都有的谈。你让一步,我让一步,最后达成妥协。”
“但你不一样。”
“你的操作是颠覆,是掀桌子。”
“《药品福利透明法案》和互助联盟,本质上是在挖他们的根。你要废除药品福利管理商的中间抽成,你要把定价权从他们手里抢过来还给民众。”
“你都要别人的命了,别人还怎么跟你谈?”
里奥沉默了。
他得承认罗斯福是对的。
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和旧秩序共存,他想建立新秩序。
“所以……”里奥叹了口气,“这就是为什么我总是这么累。我感觉我永远在救火,永远在应对突发状况。他们断供了,我去找药;他们起诉了,我找律师,我一直在被动挨打。”
“这很正常。”
罗斯福语气平静。
“在政治斗争中,见招拆招才是常态。那种算无遗策、提前布局好每一步的情况,只存在于小说里。”
“就拿这次断供来说。你确实预料到了他们会反击,但你不可能提前在匹兹堡的仓库里囤积全联盟一年的药物。”
“那需要数亿美元的流动资金,需要巨大的仓储成本。在危机发生前做这种准备,会直接拖垮你的财政。”
“这就是防御的困境。”
“想想911。”罗斯福说道,“在那两架飞机撞上世贸大厦之前,FBI的办公桌上难道没有情报吗?有的。关于飞行学校的异常学员,关于极端分子的动向,情报就在那里。”
“但没人能预判结果。”
“在事情没发生之前,可能性的分支有几千种。也许是劫机,也许是炸弹,也许只是虚惊一场。”
“政府不可能因为几条模糊的线索,就每天关闭领空,疏散大楼。那样的成本,国家承受不起。”
“资源永远是有限的,而威胁是无限的。”
罗斯福的声音在脑海中回荡。
“恐怖分子只需要几把美工刀和几张机票,成本几千美元。而为了防住他们,政府每年要花几千亿美元建立安检系统、情报网络和军队。”
“防御是昂贵的,而攻击是廉价的。”
“辉瑞切断供应链,只需要发一封邮件,而你为了解决这个问题,需要动用上亿美元的资金,需要飞到华盛顿,和斯特林进行这种高风险的博弈。”
“这就是你疲惫的根源。”
罗斯福继续说道。
“政治环境是动态变化的,你的对手是活人,他们会根据你的动作调整策略。这种外部变量的干扰,是你坐在办公室里永远无法完全预判的。”
“你堵住了法律的漏洞,他们就用行政手段;你搞定了州政府,他们就动用商业封锁。如果你试图预判并堵住所有一百个可能的漏洞,你还没等到开战,就已经耗尽了你所有的政治资本、时间和金钱。”
“这就是防御的边际递减效应。”
“你投入的越多,获得的边际安全感就越少。”
里奥听着这些话,看着窗外的雨。
他想起了伊森那张焦虑的脸,想起了萨拉熬红的眼睛。
他们都在为了堵住漏洞而拼命。
“所以……”里奥低声说道,“如果要颠覆整个格局,未来我只会这样疲于奔命?永远在补窟窿?”
“是的。”
罗斯福回答得毫不留情。
“只要你还站在风口浪尖,只要你还想改变规则,这种日子就没有尽头。”
“旧势力会不断地从你意想不到的角度发起攻击。今天是断药,明天可能是断网,后天可能是金融制裁。”
“你会累,会受伤,会无数次感到绝望。”
“这就是改革者的宿命。”
“想要舒舒服服地当官,那就去当威廉那样的橡皮图章。想要当凯撒,就得准备好每天都在刀尖上睡觉。”
罗斯福停顿了一下,看着里奥。
“里奥,这就是你要面对的游戏规则。”
“你想在这个规则里赢,你就得比他们更懂怎么玩。”
里奥看着窗外的雨。
他明白了。
在这座城市里,没有什么是简单的。
每一笔交易都被包裹在厚厚的法律外衣下,每一个动作都要符合那套繁琐的程序正义。
这让他感到厌恶,但也让他感到兴奋。
因为只要看透了这层伪装,剩下的,依然是那个最原始的丛林法则。
谁的拳头大,谁说了算。
“铃——!!”
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里奥猛地回过神。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斯特林。
“看来,他们想通了。”
里奥拿起听筒。
“喂。”
“华莱士市长。”
斯特林的声音传来。
“我想我们需要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