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里斯堡,州议会大厦。
这栋建筑代表着宾夕法尼亚的法律与秩序,代表着程序正义。
但此时此刻,这栋建筑被一种无形的巨大压力包裹着。
州议会大厦对面的咖啡馆里,宾夕法尼亚国民银行的高级副总裁,汤姆·哈里斯,正死死地盯着坐在他对面的议员。
哈里斯的手里没有咖啡,只有一部发烫的手机。
“听着,麦克。”
哈里斯的声音低沉,语速极快,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不管那个该死的法案在程序上有什么瑕疵,也不管你们的党鞭有什么政治考量。”
“我只知道一件事,如果两个月内众议院没有通过那个一百亿美元的基建法案,宾夕法尼亚的金融系统会在两个月后准时熔断。”
坐在对面的众议员麦克·唐纳德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他是来自中产阶级选区的温和派,平时习惯了在大财团和选民之间走钢丝。
但今天,钢丝断了。
“汤姆,你得理解。”唐纳德试图解释,“这不合规矩。那个里奥·华莱士甚至在法案还没提交的时候就已经把工程包出去了,这是先斩后奏。”
“如果我们现在批准了,就是承认这种违规操作合法化,这会留下无穷的后患。”
“后患?”
哈里斯冷笑了一声,他把手机屏幕亮给唐纳德看。
那是银行内部的实时信贷监控数据。
“看看这个红色的柱子,那是我们在过去两周内放出去的过桥贷款,总额已经超过了三十亿美元。这笔钱流向了全州的建筑公司、钢铁厂、水泥厂,甚至是给那些工人发了工资。”
“我们放款的依据是什么?是那份还没通过的法案意向书,是整个工业复兴联盟所有城市的信用背书。”
哈里斯咄咄逼人,压迫感十足。
“如果法案不通过,这三十亿美元就是坏账,我们银行的资本充足率会瞬间跌破警戒线。我们会破产,储户会挤兑,整个州的资金链会断裂。”
他凑近唐纳德。
“到时候,失去房子的有那些工人,也有你们这帮议员。”
“麦克,你觉得到时候愤怒的选民会听你解释什么程序正义吗?他们只会知道,是你投了反对票,让银行收走了他们的房子,让他们的工厂停了工。”
“他们会把你们从这栋大楼里拖出来,在台阶上解决掉。”
唐纳德看着哈里斯那双充血的眼睛。
他明白了。
现在不是探讨政治逻辑的时刻,这是有关生存的博弈。
实际上,宾夕法尼亚的金融系统远没有哈里斯描述得这么脆弱。
这个国家的金融韧性比一纸法案要强得多。
但这番话是银行高层的统一意志,是整个宾夕法尼亚银行业高层的共识。
他们很清楚自己在进行违规操作。
为了避免夜长梦多,也为了给议员们施压。
他们决定制造这种极端恐慌。
银行家们才不管程序的纯洁性,也从不在乎立法的严谨性。
他们只认钱。
只要法案通过,这些由于违规而产生的风险就会瞬间合法化。
坏账会变成账面上的资产,利息会变成实实在在的分红。
银行家们已经疯了。
他们为了利息和里奥画的大饼,主动跳进了这个深坑。
现在他们为了自救,会不惜一切代价逼迫议会通过法案。
他们是共犯。
现在,他们要求议会也成为共犯。
唐纳德感到一阵虚脱。
“我知道了。”
唐纳德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我会去跟党鞭谈谈。我会告诉他,如果不通过这个法案,宾夕法尼亚明天就没有银行了。”
哈里斯退回自己的位置,脸上的狰狞瞬间消散。
“明智的选择,麦克,我就知道你是个明白人。”
哈里斯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咖啡馆。
唐纳德坐在原位。
他知道,自己刚刚出卖了立法者的最后一点自尊。
但他没得选。
……
同一时间,匹兹堡南区。
巨大的高架桥重建工地上,混凝土搅拌车的滚筒在不停转动。
工头乔治站在脚手架上,手里拿着对讲机,指挥着塔吊将一捆钢筋吊运到指定位置。
“慢点!往左!好,落!”
钢筋重重地砸在楼板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乔治摘下安全帽,抹了一把脸上的灰尘。
他看着这片热火朝天的工地,心里却有一种不真实的虚幻感。
他干了三十年建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工程。
没有预付款,没有正式合同,甚至连图纸都是边干边改的。
老板彼得·霍夫曼只是给了他一张卡片,告诉他工资和材料费都从这里面扣。
乔治一开始很怀疑。
但当他拿着那张卡去社区超市买了一车啤酒和牛肉,并且顺利结账之后,他就不怀疑了。
管他是美元还是积分,能买东西就是钱。
更重要的是,这活儿给的钱多。
加班费双倍,还是日结。
对于这些已经闲在家里抠了半年脚的工人来说,这就是上帝的恩赐。
“乔治!”
下面的一个年轻工人喊道。
“听说哈里斯堡那帮议员在吵架,说咱们这工程不合法,要停工?”
周围的几个工人停下了手里的活,目光凶狠地看了过来。
他们手里的风镐和扳手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停工?”
乔治吐了一口唾沫。
“谁敢停工?”
“混凝土已经拌好了,倒进去就变成了石头,难道他们还能把石头抠出来?”
“再说了。”
乔治指了指远处那栋市政厅大楼。
“有华莱士市长顶着呢。”
“那个年轻人既然敢让我们开工,他就能搞定那些官老爷。”
“如果那些议员敢断了我们的工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