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个证件夹,随手扔给了桑切斯。
桑切斯接住,打开。
那是一个深红色的金属徽章,上面印着匹兹堡的市徽,以及一行钢印文字:
铁锈带健康互助联盟·合规调查部
高级调查员:乔·米勒
桑切斯愣住了。
他听说过那个互助联盟,那是匹兹堡市长搞出来的东西。
但他不知道这个联盟居然还有执法权?
“这是交通事故,归州警管。”
桑切斯合上证件,语气生硬。
乔·米勒走到了桑切斯身边。
他是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脸上有着深深的法令纹,眼神疲惫而冷漠。
他看了一眼车里的尸体,又看了一眼地上的药瓶。
“这不归你管,警官。”
米勒声音沙哑。
“这是走私案。”
“走私?”桑切斯指着地上的盒子,“走私胰岛素?你开什么玩笑?这东西在药店里到处都是。”
“在匹兹堡的药店里,是的。”
米勒蹲下身,捡起一个完好的药瓶,在手里掂了掂。
“在这个城市里,只要你有那张红卡,这一瓶药只要三十五美元。”
米勒转过头,看向北方,那是城市界碑的方向。
“但是,只要过了这条公路,只要出了阿勒格尼县。”
“在任何一家CVS或者沃尔格林药房里,这一瓶药的价格是三百美元。”
米勒把药瓶扔回箱子里。
“三百美元对三十五美元。”
“近十倍的差价。”
“警官,这可比毒品安全多了。”
桑切斯张大了嘴巴。
他从来没算过这笔账。
他知道匹兹堡的药便宜,但他没意识到这种便宜意味着什么。
“这一车货。”
米勒用脚踢了踢那个变形的货箱。
“按照匹兹堡的互助价,大概值一万美元。”
“但是如果他今晚没撞树,如果他成功把车开到了克利夫兰或者布法罗的黑市上。”
“这一车货,能卖五万美元,甚至是十万美元。”
“这是暴利。”
米勒吸了一口烟,火光照亮了他那张阴沉的脸。
“如果有百分之三百的利润,资本就敢犯任何罪行,甚至冒绞首的危险。”
“现在这里的利润是百分之一千。”
“所以,他们疯了。”
桑切斯看着那具尸体。
那个死去的司机,大概也是个普通的工人,或者是为了给孩子凑学费的父亲。
但在今晚,他成了“毒贩”。
只不过他运的不是海洛因,是救命药。
“这是这周的第三个了。”
米勒吐出一口烟圈,白色的烟雾在寒风中迅速消散。
“上一个是把药藏在备胎里,结果爆胎翻车了。上上个是想走水路,船翻了。”
“这些药耗子,越来越疯狂了。”
米勒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我是米勒。”
“第79号公路,又翻了一辆。”
“带人来清理现场。这批药不能流出去,哪怕是碎了也不能让人捡走。”
“还有,查查这个司机的上线。这批货是从哪家社区药房流出来的?是哪个药剂师给他开的单子?还是他偷了别人的红卡?”
挂断电话。
米勒看着桑切斯。
“警官,写报告的时候,就写交通事故。”
“车速过快,雪天路滑。”
“至于这些药……”
米勒踩碎了一个玻璃瓶,药液渗入雪地。
“这是匹兹堡的内部事务。”
“我们会处理好的。”
桑切斯看着这个强势的男人,又看了看那张红色的证件。
“明白了。”
桑切斯收起手电筒。
“我会通知拖车。”
米勒点了点头。
他站在风雪中,看着那一地的狼藉。
这只是个开始。
里奥·华莱士用行政手段强行扭曲了市场价格,制造了一个虽然美好但却脆弱的特权孤岛。
而孤岛内外的巨大压力差,正在催生出各种各样的怪胎。
走私、倒卖、黑市、甚至是为了抢夺红卡而发生的暴力犯罪。
人性在巨大的利益面前,总是经不起考验的。
“市长先生。”
米勒在心里默念。
“你给了他们天堂的门票。”
“但你也打开了地狱的后门。”
他扔掉烟头,踩灭。
远处,互助联盟的黑色清理车队,正闪着黄灯,破开风雪驶来。
清理工作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