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胜利,就是党的胜利。”
“你们可以把这包装成民主党治理能力的典范。你们可以告诉全美国的选民:看,只有民主党才能搞定贪婪的药企,只有民主党才能让你们买得起药。”
“这是一个样板。”
“如果我们在宾夕法尼亚成功了,你们就可以把这个模式推广到密歇根,推广到威斯康星。”
“这将成为我们在大选中最大的王牌。”
“我们可以用它来痛击共和党。”
“我们可以说,共和党只在乎大公司的利润,而我们在乎人民的生命。”
里奥的声音充满了诱惑力。
“这不仅是一个法案,马库斯。”
“这是一场叙事战争的胜利。”
“你真的想错过这个机会吗?还是你想看着共和党拿着民主党无能的把柄,把我们在铁锈带的根基连根拔起?”
电话那头传来了打火机的声音。
克雷斯点了一支烟,吐出一口浓厚的烟雾,隔着几百公里的距离,里奥都能感觉到对面那种令人焦躁的沉默。
“里奥,这种漂亮话在华盛顿每天能听到一打。”
克雷斯的语气变得意兴阑珊。
“你谈论民意,谈论铁锈带的未来,谈论党的尊严。”
“这些东西很好听,但它们没意义。”
“你知道现在谁在给我打电话吗?联合健康的CEO,还有几家顶级保险公司的游说团队。他们的政治献金占据了我们筹款委员会总额的百分之十五。”
克雷斯的手指重重敲击着办公桌,发出沉闷的响声。
“你现在的价码不够。你想让我为了你一个地方性的法案,去得罪那些能决定我们大选电视广告时长的金主?你觉得我有那么蠢吗?”
克雷斯的话很直白。
里奥握着听筒,眉头紧锁。
“他在压价。”
罗斯福的声音在里奥脑海中响起。
“里奥,别被他那种公事公办的语气骗了。他确实面临金主的压力,但他更害怕失去权力。”
“对于他这种人来说,金主只是工具,选票才是生命。如果民主党丢了宾夕法尼亚,他这个主席的位置也就坐到头了。”
“他想要更多的保证,他想要你把手里的筹码直接抵押给民主党全国委员会。”
里奥在心里回应:“我该给他什么?我不能对保险公司妥协,那是我的底线。”
“你不需要对资本家妥协,你只需要在党内玩一场交换。”罗斯福指导道,“告诉他,你那个工业复兴联盟不仅仅是几个市长,那是未来的代表团选票,你能帮他解决他最头疼的那个内部造反问题。”
里奥深吸一口气,他调整了坐姿,眼神变得极其冷硬。
“马库斯,那我们就谈点你真正感兴趣的。”
“我知道党内全国代表大会的筹备工作已经开始了。我也知道,你现在正为了如何摆平那些代表宾夕法尼亚和俄亥俄州的独立代表团而发愁。他们不听民主党全国委员会的,他们只听工会的。”
“现在,我给你一个承诺。”
里奥的手指在桌面上划出一道横线。
“只要这个法案一字不改地通过,我不仅会把宾夕法尼亚的蓝领选票带回来。我会让工业复兴联盟的所有成员市长,在党内初选中,集体宣布支持民主党全国委员会指定的总统候选人名单。”
“我会帮你把那些散乱的代表团票,整整齐齐地码好,送到你的桌子上。”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停滞了。
这才是真正的硬通货。
比起几千万美元的献金,这种能够直接决定党内候选人命运、平息党内派系斗争的组织力量,才是克雷斯这种党务官僚最渴望的东西。
“你说真的?”克雷斯的语气终于出现了波动,“你能控制那些代表?”
“我控制着他们的饭碗,就控制了他们的选票。”
里奥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
“马库斯,保险公司的钱以后还会有的。但如果这次你在宾夕法尼亚丢了脸,让共和党在这个州撕开了缺口,你觉得你还能在这个主席的位置上待多久?那些金主会支持一个失败者吗?”
“这法案我不会改,那是我用来收买民心的工具。”
“你不需要去和保险公司解释,你只需要告诉哈里斯堡的那帮议员:这是党的高层意志,是为了保住大选的基本盘。”
里奥最后补充道:“我依然是民主党人,我的互助联盟就是民主党的政绩。如果你支持我,我们是一起赢。如果你阻挠我,我会带着整片铁锈带,在初选的时候给你送上一场终身难忘的意外。”
电话那头传来了长久的沉默。
克雷斯在权衡。
一边是愤怒的保险公司,一边是实实在在的选举控制权。
金主虽然重要,但如果失去了对党内机制的掌控,他这个主席也就成了一个随时可以被替换的募款员。
“该死的。”
克雷斯骂了一句脏话。
“你这小子,确实抓住了关键。”
克雷斯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
“好吧,我会给哈里斯堡的那帮民主党议员下达最高优先级指令。我会让他们明白,谁要是敢在这份法案上玩花样,谁就是整个民主党全国委员会的敌人。”
“至于保险公司那边,我会亲自去应付。我会告诉他们,这只是为了应付地方民粹的一种必要策略,我会想办法安抚他们的。”
“至于共和党那边……”
克雷斯犹豫了一下。
“我会试试,但我不能保证。”
“那是你的战场,里奥。大头还得靠你自己去啃。”
“这就够了。”
里奥松了一口气。
只要民主党内部不乱,只要基本盘稳住了。
再加上他对共和党摇摆议员的定点爆破。
他就有了九成的胜算。
“谢谢,主席先生。”
“别急着谢我。”克雷斯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冰冷,“里奥,记住你的承诺。”
“我们已经看了你太多神奇的操作,但这一次不一样。”
“这关系到大选,关系到整个党的未来。我不允许你再搞任何小动作,不允许任何意外发生。”
“我明白。”里奥的声音里透着一股罕见的诚恳,“请您放心,这一次,我保证,所有的流程都将在阳光下进行。我们是盟友,不是敌人。”
克雷斯从里奥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郑重,这个年轻人似乎真的意识到了这件事的重要性。
“合作愉快,里奥。”克雷斯挂断了电话。
里奥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脸上没有任何胜利后的狂喜。
在权力的游戏中,每一次获得,都意味着另一种形式的失去。
你得到了华盛顿的支持,就必须承担华盛顿的规则;你拥有了改变体制的力量,就必须先成为体制的一部分。
在这个国家,没有无主之地,所有的权力都早已被瓜分完毕。
想从零开始建立一个新世界,那只存在于童话里。
只能在旧世界的废墟上,用那些沾满了锈迹和鲜血的旧砖瓦,去搭建那个摇摇欲坠的新房子。
这就是现实。
这是里奥不想接受,但又不得不接受的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