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奥在心里说道。
“您看到了吗?他们很喜欢这个。”
“当然。”
罗斯福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这比直接发钱还要有效。”
“里奥,你正在通过这张卡片,重新定义这个城市的边界。”
“看那个母亲的眼神。”
罗斯福指引着里奥的目光。
“她不仅仅是在感激你给了她便宜的药,她是在享受这种区别对待。”
“人类是部落动物。我们渴望归属感,更渴望优越感。”
“当你给了他们别人没有的福利,你告诉他们‘只有匹兹堡人才能享受这个’的时候。”
“你就把他们和你深深地绑定在了一起。”
罗斯福的声音变得低沉。
“当你有了一个明确的敌人,和一个明确的我们时,政治动员的效率会达到极致。”
“这就是民族主义的雏形,或者说是地方主义的极致。”
“这张红卡,就是他们的身份证,是他们区别于费城人、华盛顿人的标志。”
“为了保住这张卡,为了保住这种只花二十块就能买到胰岛素的特权。”
“他们会排斥外部世界,会仇视任何试图破坏这个系统的人。”
“如果有联邦检察官敢来抓你,或者有华盛顿的官僚想来废除这个法案。”
“不需要你动员。”
“这个母亲,还有那些钢铁工人,他们会为了保住这张卡,冲上去咬断对方的喉咙。”
“因为那是在抢他们的肉。”
里奥沉默着,手指摩挲着那张红色的卡片。
他明白罗斯福的意思,他正在制造一种排他性的团结。
“这听起来很危险。”里奥在心里说道,“但我现在需要这种危险的力量。”
“是的,你需要。”
罗斯福的声音继续在脑海中回荡。
“你现在要做的,不单是守住匹兹堡,你还要向外扩张,要把影响力辐射到整个铁锈带,甚至整个宾夕法尼亚。”
“在这个过程中,你唯一能依靠的,就是这种基于地域和阶级的认同感。”
“看看历史吧,里奥。”
“1789年的法国,那些无套裤汉为什么能爆发出摧毁旧王朝的恐怖力量?”
“不只是因为他们饿,更是因为他们被赋予了一个新的身份,公民。”
“罗伯斯庇尔告诉他们,只有他们才是真正的法兰西,而那些贵族、教士,都是外人,是寄生虫。”
“这种我们与他们的二元对立,是凝聚人心最快的方法。”
“跟你现在做的,本质上是一样的事。”
“你告诉匹兹堡人,你们是特殊的,你们是被保护的。而费城的人,华盛顿的人,他们是掠夺者,是想要打破这层旧保护壳的外人。”
“只要这种叙事成立,你就能把这三十万人变成一支令行禁止的军队。你指哪,他们就打哪。”
“这对于你接下来的扩张至关重要。你要用匹兹堡的特权去诱惑周边的县市,告诉他们,加入我们,你们也能成为我们,也能享受特权。否则,你们就是被剥削的他们。”
“这是最有效的政治扩张逻辑。”
罗斯福停顿了一下,语气中的赞赏逐渐褪去。
“但是,里奥,你要小心。”
“这种力量是有副作用的,而且副作用极大。”
“当你通过制造对立来获取力量时,你也同时制造了仇恨。”
“今天,他们因为这张红卡而仇视保险公司。明天,他们可能会仇视费城人。后天,当经济出现波动,当你的资金池无法覆盖所有人的需求时,他们可能会开始仇视那些不够匹兹堡的新移民,或者仇视任何他们认为在抢夺资源的群体。”
“这头怪兽一旦被放出来,它就需要不断的鲜肉来喂养。”
“你必须不断地给他们提供胜利,提供特权,提供敌人。”
“一旦你停止了供应,一旦你试图让他们回归理性,这头怪兽就会转过头来,把你吃掉。”
“这是一种成瘾性的政治毒药。”
“你现在是为了生存而不得不喝下它,但你必须时刻保持清醒,不能让自己也沉迷其中。”
“你要驾驭这股洪流,而不是被它裹挟。”
里奥听着罗斯福的警告,看着手中的卡片。
深红色的背景,钢铁的天际线。
这看起来确实像是一个微缩的国旗。
“我知道后果。”
里奥在心里回答,语气平静。
“但我没得选。”
“如果不喝下这杯毒药,我们现在就会渴死。”
“至于副作用……”
里奥的眼神变得冷硬。
“等我们活下来,拿到了足够的权力,再去考虑解毒的事。”
“现在,我要让这头怪兽,去咬死那些挡路的人。”
里奥把卡片放在桌子上。
“那就让他们忠诚吧。”
“伊森。”
里奥按下了通话器。
“通知下去,加快发证速度。我要在一周内,让这张红卡出现在匹兹堡每一个家庭的餐桌上。”
风从敞开的窗户吹进来,带来了楼下广场上隐约的欢呼声。
“华莱士万岁!”
“市长万岁!”
里奥走到窗边,看着下方那片涌动的人潮。
他举起手,对着那些听不见他声音的人,轻声说道。
“人民万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