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这一刻,它们拥有了统一的意志。
“目标:X,Facebook,TikTok。”
“发布频率:每秒钟二十条。”
“关键词:#奥康纳的冷笑#,#医疗法案真相#,#他们不在乎我们#。”
“执行。”
随着霍尔特按下回车键。
屏幕上的数据流开始疯狂跳动。
那个被精心炮制的视频,像是一滴墨水滴进了清水的池塘,瞬间扩散开来。
先是几百个,然后是几千个,几万个。
转发,点赞,评论。
算法捕捉到了这种热度,把它推向了更多的真实用户。
而在那些真实用户的手机屏幕上,他们看到了那个冷笑的参议员,看到了那行刺眼的红字。
愤怒被点燃了。
“混蛋!他在笑什么?”
“这就是我们的参议员?他在嘲笑死人?”
“这种人怎么能代表我们?”
咒骂声像海啸一样淹没了评论区。
萨拉看着屏幕上那条直线上升的热度曲线。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知道,在华盛顿的某个办公室里,奥康纳参议员的公关团队此刻肯定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他们会拼命打电话给平台要求删帖,会发律师函,会试图解释。
但没用了。
火已经烧起来了。
萨拉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她想起了里奥。
想起了那个在法庭上承认自己把港口卖给摩根菲尔德的里奥。
“我们都变了,里奥。”
萨拉在心里说道。
“你学会了出卖利益,我学会了伪造真相。”
“我们都成了魔鬼。”
“但只要能把地狱烧穿,变成魔鬼又如何?”
她放下杯子,看着那个依然在循环播放的冷笑画面。
“继续。”
萨拉下达了新的指令。
“下一个目标,是那个共和党的科伯恩。”
“把他在听证会上打哈欠的镜头找出来,给我加上一段他在数钱的音效。”
“我要让所有人都觉得,他在听证席上做着发财梦。”
机器再次轰鸣。
在这间没有窗户的暗房里,真相被拆解,被重组,被赋予了新的杀伤力。
在下达完指令后,萨拉看着那个年轻女助手忙上忙下的背影,眼神中没有丝毫波动。
她很清楚,刚才那番关于“提炼本质”的话,不仅是说给艾米听的,更是说给在这里的其他人听的。
她需要给这些人找到一个道德支点。
她必须先说服他们,现在他们所做的一切,是为了某种更高尚的目标,是为了揭示一个更深层次的真相。
只有这样,他们才能心安理得地按下那个“发布”键,才能坦然地面对那些即将被谎言淹没的受害者。
这是必要的自我催眠。
萨拉拿起手机,给市政厅的人力资源主管发了一条短信。
“艾米·陈,媒体中心,今天让她办离职手续。”
“理由是无法适应高强度工作,处理得干净点,让她签保密协议。”
萨拉不需要质疑的声音。
在这里,她只需要执行命令的士兵,而不是提出伦理问题的哲学家。
她也变了。
变得和她曾经最讨厌的那些人一样,冷酷,高效,不择手段。
但她不后悔。
因为只有这样,他们才有可能赢。
……
此时此刻,X上。
一位来自俄亥俄州的退休教师,刚刚在一条关于《关键基础设施保护法案》的新闻下留言。
他是一个温和的中间派,认认真真地读了法案的简介。
他写道:“大家冷静一下。我读了条款,这个法案的主要目的是为了防止恐怖分子攻击电网和供水系统,把保险公司纳入保护只是其中很小的一部分,我们不应该……”
发出这条评论的一秒钟后。
他的手机开始疯狂震动。
通知栏瞬间被红色的数字填满。
“你是保险公司的走狗吗?”
“多少钱一条?带带兄弟。”
“看看那些死去的孩子!你这个冷血的畜生!”
“如果你家人因为没钱治病死了,你还会这么冷静吗?”
几百条恶毒的辱骂,在短短几分钟内淹没了他。
不仅如此,他的私信箱被塞满了恐吓信息。
有人甚至贴出了他Facebook主页的截图,威胁要去骚扰他的家人。
老教师的手开始发抖。
恐惧顺着指尖爬上心脏。
他删除了那条评论。
哪怕他觉得自己是对的,哪怕他只是想讲道理。
在这种铺天盖地的恶意面前,理智毫无生存空间。
最后他注销了账号。
这就是萨拉要的效果。
洪水攻击的目的不是为了辩论,而是为了淹没。
只要有人试图发出理性的声音,就要用一百倍、一千倍的噪音把他盖过去。
直到所有人都闭嘴,只剩下一种声音。
媒体与舆论控制中心,萨拉盯着屏幕。
“启动第二阶段。”
萨拉对着麦克风下令。
“开始身份围猎。”
以前的水军只会复制粘贴同样的话,很容易被识别。
但萨拉现在控制的这支幽灵军队不同。
它们搭载了最新的自然语言处理模型,它们懂得如何伪装。
它们会根据目标用户的画像,制定专门的话术。
屏幕左侧,数据流指向了非裔社区的网络板块。
数万个伪装成“黑人平权活动家”的僵尸账号开始行动。
它们使用着特定的俚语,引用着民权运动的经典口号。
“兄弟姐妹们,看清楚了!”
“这个法案就是为了保护那些歧视我们的白人医生!那些坐在高楼里的白人老爷,他们想怎么弄死我们就怎么弄死我们,现在还要立法禁止我们反抗!”
“路易吉虽然是白人,但他杀了那个剥削我们的吸血鬼!如果你支持这个法案,你就是对自己种族的背叛!你就是种植园里的工贼!”
这种逻辑充满了煽动性,直接将医疗问题转化为了种族压迫问题。
屏幕右侧,数据流涌向了铁锈带的白人蓝领社区和右翼论坛。
这里的僵尸账号换了一副面孔。
它们的头像换成了国旗、鹰或者枪支,简介里写着“美国至上”。
“醒醒吧,爱国者们!”
“华盛顿的精英正在剥夺我们反抗的权力!他们把大公司定义为政府设施,这是在为没收我们的枪支做铺垫!”
“今天是路易吉,明天就是我们!”
“那个CEO该死!如果政府不让我们说话,我们就用子弹说话!”
它们用极右翼的逻辑,去攻击一个本质上保护资本利益的法案。
这种错位打法,彻底搞晕了那些真正的右翼选民。
萨拉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热度指数。
真正的活人用户打开手机,看到满屏都是这种言论。
左派在骂,右派也在骂。
黑人在骂,白人也在骂。
一种虚假的共识被制造了出来。
每一个拿着手机的人都会产生一种错觉:
“天啊,全美国都在反对这个法案。”
“如果我支持,我就是异类。”
“如果我敢说一句话,我就会被所有人攻击。”
这就是沉默的螺旋。
当人们觉得自己的观点是少数派时,他们会选择沉默。
而随着沉默的人越来越多,那种被制造出来的“多数派”声音就会显得更加震耳欲聋。
萨拉用一百万个幽灵,吓哑了三亿个活人。
“主管。”
旁边的数据分析师声音有些颤抖。
“这也太……太疯狂了。”
“X的服务器刚才出现了短暂的拥堵,我们的话题霸占了热搜榜的前五名。”
“甚至连国会山的一些议员助理都开始在私下里询问,是不是民意真的反转了。”
萨拉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民意?”
萨拉冷笑了一声。
“在这个时代,民意就是数据。”
“谁掌握了数据,谁就掌握了民意。”
“谁能控制屏幕,谁就是上帝。”
她转过身,看着身后那面巨大的显示墙。
无数条信息如同瀑布般流淌,每一条信息都是一颗子弹,射向了华盛顿那座白色的圆顶建筑。
那些高高在上的参议员们以为他们可以通过立法来控制一切。
但在这个网络时代,权力的边界已经被打破了。
萨拉可以在匹兹堡动动手指,就在美国制造一场海啸。
“加大力度。”
萨拉放下了杯子,发出了最后的指令。
“我要让那些支持法案的议员,明天早上不敢打开他们的社交媒体。”
“我要让他们感到恐惧。”
暗房里,服务器散热风扇的嗡嗡声更大了。
幽灵军队在咆哮。
而在现实世界里,一种名为愤怒的情绪,正在这种人为的催化下,开始疯狂地生长、蔓延,最终吞噬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