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我不是来大喊大叫的。”
里奥打断了他。
“墨菲参议员手里有一份文件,麻烦您看一下。”
墨菲依言将那份厚厚的《战略规划》推到了斯特恩面前。
斯特恩漫不经心地翻开了封面。
他的目光在第一页停留了两秒。
然后是第二页。
第三页。
“这是什么?”斯特恩的声音沉了下来。
“这是未来。”
里奥在电话那头说道。
“我们正在宾夕法尼亚、俄亥俄、密歇根这三个关键摇摆州,进行新政党的注册准备工作。”
“名字叫工人与正义党。”
“我们的竞选纲领很简单:反对大资本,反对华盛顿的官僚,保护工人的饭碗。”
“我们党的领袖,就是此时坐在您对面的约翰·墨菲参议员。”
斯特恩猛地合上文件,死死盯着墨菲。
“约翰,你疯了吗?你要退党?”
“不,他不是退党,他只是加入了一个新的政党。”
里奥替墨菲回答了。
“在铁锈带,民主党和共和党的支持率咬得很死,差距往往只有几个百分点。”
“我们不需要赢。”
“我们只需要拿走百分之五的选票。”
“只要我们参选,只要墨菲的名字出现在选票上,那这百分之五的工人选票,就会流向我们。”
“那样的话,宾夕法尼亚会翻红,俄亥俄会翻红,密歇根会翻红。”
里奥的声音冷酷无情。
“共和党会赢。”
“而你们,将输掉白宫。”
斯特恩发出一声冷笑。
“华莱士先生,你这是在玩火。你以为我们会为了这百分之五的选票而妥协?你以为我们没有办法对付一个还在襁褓中的第三党?”
“我们可以动用联邦选举委员会去审查你们的资金来源,我们可以动用国税局去查你们的账,我们甚至可以让你们连选票上的名字都印不上去。”
斯特恩的声音里充满了威胁。
“国家机器的力量,不是你一个小小的匹兹堡市长能想象的。”
“这份规划书的细节,我们已经做了整整三个月。”
里奥的声音通过手机扬声器传了出来。
“选区划分、动员名单、甚至是竞选资金的众筹渠道,每一个环节都已经通过了测试。”
“斯特恩先生,如果你觉得你们可以靠行政手段阻止我们,你大可以试试。”
斯特恩的脸色变得阴沉。
“你们这是在讹诈。”
斯特恩死死盯着墨菲。
“约翰,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如果你敢走出这一步,如果你敢分裂选票,你就是整个民主党的罪人。你会失去一切,你的席位,你的名声。”
“你会被钉在耻辱柱上。”
墨菲的手在桌下微微颤抖,但他没有退缩。
他挺直了腰杆,那是他在无数次街头演讲中练就的姿态。
“大卫,你们在通过法案时,有没有考虑过我们?”
墨菲看着这位对他颐指气使的幕僚长。
“你们知道路易吉对我们来说意味着什么。”
“既然如此,那我为什么还要在乎你们的输赢?”
“如果不让我活,那就大家一起死。”
办公室里陷入了沉寂。
斯特恩没有说话。
他在计算,在权衡。
百分之五的选票,听起来很少。
但在那些关键的摇摆州,这就是生与死的距离。
如果里奥和墨菲真的这么干了,那民主党的大选就真的完了。
但是,他不相信。
他不相信这两个地方上的小人物,真的有这么大的胆量和能力,去撬动整个国家的政治版图。
“你们做不到的。”
斯特恩冷笑了一声,合上了文件。
“你们没有那么大的能量。”
“你们以为凭着几个口号,就能让那几百万工人跟着你们走?你们以为建立一个政党是过家家吗?”
“这只是一场虚张声势的闹剧。”
电话那头,里奥轻轻地叹了口气。
“总统先生。”里奥在心里呼唤,“他们不信。”
“他们当然不信。”罗斯福的声音响起,“对于这帮习惯了在华盛顿发号施令的人来说,地方上的反抗不过是茶杯里的风暴。”
“他们以为自己掌控着一切。”
“但他们忘了,这个国家到底是怎么建立起来的。”
罗斯福在里奥的意识空间里展开了一张巨大的美国地图。
“里奥,你以为美利坚合众国是一个国家吗?”
“错了。”
“这是人类历史上最大的政治谎言之一。”
“美国从来都不是一个单一的国家。”
“它是由五十个半主权的政治实体,勉强拼凑在一起的联邦。”
罗斯福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
“看看这里。”
他指着东北部的纽约和新英格兰。
“在这里,如果你敢在街上露出一把枪,警察会把你当成恐怖分子按在地上。”
他的手指瞬间移到了西南部的德克萨斯。
“而在那里,如果你出门不带枪,别人会觉得你是个没有自我保护能力的懦夫,甚至连州长都会鼓励你在教堂里带着武器。”
“再看看这儿。”
罗斯福指着深红色的南方腹地。
“在这里,堕胎被视为谋杀,医生如果敢做这种手术,会被送进监狱。”
“但在加利福尼亚,政府甚至会出钱,让未成年的女孩免费去堕胎。”
“这还是同一个国家吗?”
罗斯福发出了质问。
“你能想象这种分裂发生在任何一个有着强大中央集权的单一制国家吗?”
“不,那是不可想象的。”
“同一个国家,甚至连律师执照、医生执照都不通用。你在宾夕法尼亚考的律师证,到了俄亥俄就是一张废纸。”
“我们在宾夕法尼亚,就不知道犹他州的摩门教有多强大;我们在犹他,就不理解德克萨斯边境的难民危机。”
“这种碎片化,这种联邦制的本质缺陷。”
“就是我们的武器。”
罗斯福的声音变得激昂。
“里奥,告诉他们。”
“仅仅是用分票来威胁他们是不够的。”
“我们要让宾夕法尼亚,在这个联邦的版图上,变成一个独立的王国。”
“我们要搞行政性脱钩。”
里奥开口了。
“斯特恩先生,您说得对,国家机器很强大。”
“但您可能忘了,操作这台机器的按钮,在我们手里。”
“我们不仅仅是要成立一个党。”
“我们要在宾夕法尼亚西部,利用工业复兴联盟控制的所有行政资源。”
“建立一个联邦法律免疫区。”
斯特恩愣住了:“你说什么?”
“我说,免疫区。”
“在这个区域里,联邦环保局的排放标准将不再执行,因为我们会用地方条例覆盖它。”
“在这个区域里,联邦医保法案将被我们的互助联盟替代,所有的医疗支付都将绕过保险公司,直接在我们的系统内结算。”
“在这个区域里,如果有联邦法院的传票发过来,我们工业复兴联盟的市警,将会以维护地方治安稳定的名义,拒绝执行。”
“甚至,我们会拦截联邦法警。”
斯特恩被这番话惊呆了。
里奥这是在谈论叛乱。
“你疯了!”
斯特恩猛地拍案而起,他指着墨菲,手指在剧烈颤抖。
“你知道你们在说什么吗?这是违宪!这是分裂国家!”
“总统可以随时援引《反叛乱法》调动国民警卫队!如果你以为靠着几个卡车司机和暴民就能对抗联邦政府,那你简直是蠢得无可救药!”
“我们会把坦克开进匹兹堡!我们会把你们所有人都送进联邦监狱,罪名是叛国!”
面对这雷霆般的怒火,墨菲的脸色惨白,下意识地想要后退。
但电话那头传来的笑声,却像是一根定海神针,死死地钉住了他的双脚。
“国民警卫队?”
里奥笑了。
那笑声通过手机的扬声器传出来。
“长官,您是不是在华盛顿待太久,忘了外面的世界是怎么运转的?”
“您是不是忘了,宾夕法尼亚国民警卫队的指挥权,在州长手里。”
“除非发生大规模武装暴动,否则总统想要绕过州长直接调兵,需要经过极其漫长的法律程序。而我们,现在讨论的是一场合法的政治竞选。”
里奥的声音骤然转冷。
“而且,您觉得现在的宾夕法尼亚州州长,他会听您的,还是听我的?”
斯特恩愣住了。
“他当然听白宫的!”斯特恩下意识地反驳,“他是民主党人!”
“不,他首先是一个需要连任的政客。”
里奥打断了他。
“而现在,整个铁锈带的民意,都在我的手里。”
里奥的话语如同重锤,一下一下地砸在会议桌上。
“伊利、斯克兰顿、约翰斯敦……那些被遗忘的工业城市,那些愤怒的蓝领工人,他们现在只认一个名字,那就是工业复兴联盟。”
“只要我一个电话,我就能让几十万工人走上街头。”
“还有那个路易吉的案子。”
里奥继续说道。
“你真以为我是没办法才让他被州警带走的吗?”
“我本来可以让匹兹堡的地方法院直接介入,但我没有这么做,这是我在向你们展示诚意,我在告诉你们,我还是想在规则内解决问题的。”
里奥的声音变得低沉。
“我让他被带走了,我让他去了费城。我甚至配合了你们的表演,没有让事态在第一时间失控。”
“这已经是我最大的让步了,斯特恩先生。”
“但你们把这种让步当成了软弱。”
“你们得寸进尺,竟然想用立法的方式把他定性为恐怖分子,想把他彻底抹杀。”
“既然你们不想体面,那我们就别体面了。”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变得粗重。
“我现在就可以给哈里斯堡打电话。”
“告诉州长,告诉州议会里的那些墙头草。”
“如果他们敢配合联邦政府镇压我们,如果他们把宪法第十修正案当废纸的话。”
“那好。”
里奥的声音变得冰冷。
“我就让工会无限期罢工,我会让卡车司机堵死每一条州际公路,我会让港口的建设彻底停摆。”
“我会让宾夕法尼亚的经济在一夜之间倒退十年。”
“我会点燃整个宾夕法尼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