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里奥皱起眉头。
“墨菲的背后有你的支持,这没错。”
桑德斯一字一顿地说道。
“但是,在华盛顿,他首先是民主党进步派党团的一员,其次才是宾夕法尼亚的代表。”
“而在这个党团里,我是领袖。”
“关于立法议程,关于这种二十亿美元级别的重大提案,那是战略层面的决策。”
“这种事,你应该先跟我沟通,而不是直接去指挥墨菲。”
桑德斯的语气里充满了愤怒。
“你让墨菲去提法案?他懂什么?他只是个刚刚上任的新兵。如果他贸然在参议院提出这种注定会被共和党狙击的法案,他会成为笑柄,甚至会打乱我在拨款委员会的整体部署。”
“以后,任何涉及联邦层面的行动,任何需要墨菲配合的大动作。”
“必须先打给我。”
“必须先经过我的同意。”
“听懂了吗?”
“我不希望再看到你绕过我,直接去给我的手下下达指令。他是我的盟友,不是你的提线木偶。”
里奥握着听筒,感到一种被冒犯的不快。
墨菲是他选中的,是他出钱出力推上去的,现在他想用一下自己投资的人,却被桑德斯警告越界。
这算什么?过河拆桥?
“总统先生?”里奥在心里问道,“这老头子是什么意思?他在防着我?”
“当然。”
罗斯福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他在教你华盛顿的规矩,里奥。”
“你以为你和墨菲是平等的合伙人?你以为你把他送进了参议院,他就是你的人了?”
“你错了。”
“一旦墨菲走进了那座圆顶大楼,他就成为了那个庞大权力体系的一部分。”
“在那个体系里,桑德斯是资深参议员,是委员会副主席,是派系领袖。”
“按照权力的流向,墨菲必须听桑德斯的。桑德斯把墨菲视为他在参议院的资产,视为他扩充势力范围的筹码。”
“而你,一个地方市长,却想直接指挥一个联邦参议员去冲锋陷阵?”
“这在桑德斯看来,不仅是越级,更是对他权威的挑战。”
“他担心你失控。”
“他担心你把墨菲当成你个人的私兵,为了匹兹堡的利益而牺牲掉进步派在华盛顿的整体战略。”
“这叫所有权宣示。”
“他在告诉你:墨菲现在归他管,你想用墨菲,得先经过他的批准。”
里奥听着罗斯福的分析,心底却是冷笑不断。
他想起了桑德斯为了所谓的大局,是如何干脆利落地抛弃了墨菲。
现在,墨菲绝地翻盘,赢下了选举,这位参议员又跳出来宣示主权了。
这吃相未免也太难看了点。
里奥虽然心里这么想,但他的语气却立刻调整到了最谦卑的状态。
“明白了,参议员。”
里奥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歉意。
“是我考虑不周。”
“我只是太急切了,想要尽快落实这个计划。”
“下一次,我会先向您汇报。”
电话那头,桑德斯的呼吸声平缓了下来。
“很好。”
桑德斯的语气重新变得温和。
“我不是要限制你,里奥。我是为了保护你,也是为了保护墨菲。”
“华盛顿的水很深,乱扔石头会砸到自己的脚。”
“关于那二十亿美元的法案。”
桑德斯停顿了一下。
“这在现在的国会环境下,简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共和党会疯狂阻挠,就连民主党内也会遇到很大的阻力。”
“所以才需要您。”里奥说道。
“我会用这笔钱,把匹兹堡变成全美第一个实现碳中和的重工业城市。”
“我会让那些失业的钢铁工人变成制造风力涡轮机的技术专家,我会让那些破败的社区变成智能化的绿色街区。”
“到时候,您可以带着国会的考察团,带着全美的媒体,站在匹兹堡的街头。”
“您可以指着这一切告诉他们:看,这就是未来,这就是我们要走的路。”
“这是一笔划算的买卖,参议员。”
“用二十亿,换取未来二十年的政治话语权。”
电话那头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
桑德斯在权衡。
这个赌注太大了。
二十亿美元,即便对于联邦预算来说也不算个小数目。
更重要的是,在当前两党对立激烈的国会环境下,想要通过一项如此具有争议性的定向拨款法案,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里奥,二十亿太多了。”桑德斯回复道,“我不可能一次性为你争取到这么大的额度,那会引发党内的全面反弹,我们可以分批来。”
“先申请第一笔,五亿美元,作为启动资金。”桑德斯给出了一个方案,“只要这第一笔钱能落地,你能做出成绩,后续的拨款就会顺理成章。”
“但是你必须拿出一个能说服国会的法案文本。”
“里奥,你要明白,绿色新政这个词现在在华盛顿是毒药。”
“虽然建制派和共和党嘴上不说,但他们心里清楚,你搞的那个工业复兴联盟就是我们进步派的成果。”
“如果你直接把你的那些工人合作社、社区福利写进法案里,共和党人看都不会看一眼就会把它撕碎。”
“甚至连我们党内的温和派都会投反对票。”
“你需要学会包装,不能太露骨。”
“明白。”里奥点头应允。
电话挂断。
里奥转过身,看着窗外那座正处于机器轰鸣声中的城市。
他已经习惯了这种双线作战的节奏。
在匹兹堡的土地上搞建设,在华盛顿的沼泽里要钱。
这就是一个铁锈带市长的宿命。
他按下了办公桌上的通话键。
“伊森,马库斯。”
“来我办公室。”
“带上你们的电脑和咖啡。”
“今晚,我们要加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