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对于匹兹堡市政厅的核心团队来说,注定无眠。
伊森·霍克守在电脑前,每隔五分钟就刷新一次系统后台的数据。
萨拉·詹金斯带着公关团队,连夜起草了两份截然不同的新闻通稿。
一份是《胜利:资金池漏洞修复,联盟迎来新机遇》。
另一份是《紧急状态:鉴于系统性风险,匹兹堡暂停票据兑换》。
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等待着那个审判时刻的到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东方泛起了鱼肚白。
晨光穿透薄雾,照亮了格兰特大街。
八点五十分。
里奥走进了办公室。
他换了一身崭新的西装,刮了胡子,看起来精神抖擞。
但他眼底的红血丝出卖了他。
“怎么样?”
里奥直接问道。
伊森摇了摇头,脸色苍白。
“圣克劳德那边没有任何动静。”
里奥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还有十分钟。
“也许他们在等最后一刻。”里奥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自我安慰,“这是一种心理战,她想看我先崩溃,想让我在这最后的几百秒里,因为恐惧而主动拿起电话。”
八点五十五分。
办公桌上的内线电话突然响了一声。
里奥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他下意识地看向那部电话。
伊森接起电话,听了两句,然后捂住话筒,看向里奥。
“艾琳娜·罗德里格兹来了。”伊森皱了皱眉,“昨天你们约好九点见面,来谈社区房租的事。”
里奥愣了一下。
他差点忘了这件事。
“让她等等。”
里奥摆了摆手:“告诉她,我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可能会迟到几分钟。”
伊森对着电话说了几句,然后挂断。
“她在外面等着了。”
八点五十八分。
里奥感觉自己的掌心全是冷汗。
他在等那个女人低头。
他在等那个代表着妥协的铃声响起。
如果在九点之前电话没响,那就意味着战争全面爆发。
八点五十九分。
秒针一格一格地跳动。
每一秒都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他在心里默数。
十。
九。
八。
……
三。
二。
一。
九点整。
分针和时针重合在了一起。
伊森盯着屏幕,手指僵硬。
“没有。”
“什么都没有发生。”
就在这时,萨拉的电脑发出了一声尖锐的提示音。
那是特设的新闻关键词抓取警报。
“里奥……看这个。”
萨拉把电脑屏幕转向里奥。
屏幕上是一份刚刚发布的新闻通稿,发布平台是《华尔街日报》和彭博社的终端。
《关于暂停宾州产业联盟信托票据兑换业务的风险提示公告》。
“鉴于近期区域金融系统出现不可预知的流动性波动,出于对投资者资产安全的负责任态度,圣克劳德资本决定,自即刻起,暂停旗下所有渠道对该票据的兑付服务。恢复时间将视匹兹堡市政当局的风险控制措施而定。”
这就是伊芙琳·圣克劳德的回应。
之前,圣克劳德资本充当着这个票据系统的资金池。
每当有城市需要现金时,伊芙琳的资金池就会像一个巨大的海绵,吸纳那些票据,吐出美元。
但现在,海绵没水了。
如果想要兑付,压力全部转移到了里奥这边。
他必须用匹兹堡市政府那点可怜的财政盈余,去承接整个联盟的兑付需求。
可那是个天文数字。
当所有人都意识到池子里的水快干了的时候,本能的反应只有一个——抢。
抢在别人前面,把手里的票据换成真金白银。
恐慌瞬间爆发。
办公桌上的电话骤然响起。
紧接着是第二部,第三部。
铃声此起彼伏,尖锐,急促,像是一场空袭警报,在狭小的办公室里回荡。
“是史密斯市长。”伊森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还有斯克兰顿的拜尔斯,他们都在打。”
“别接。”
里奥命令道。
恐慌已经蔓延开了。
那些盟友们此刻一定在电话那头咆哮,他们的城市即将面临财政崩溃。
他在心理博弈上,输给了那个女人。
他高估了金钱对她的束缚,低估了她作为顶级掠食者对权力的渴望和残忍。
现在,刀柄在她的手里。
“接电话吗?”伊森再次问道,铃声让他感到神经衰弱。
“不接。”
里奥站起身。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熙熙攘攘的街道。
阳光很好,金色的光斑洒在格兰特大街的柏油路面上,行人们步履匆匆,没人知道这座城市的心脏正在停止跳动。
他正面临着最后的抉择。
就在这时,里奥的手机响了。
那是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但里奥知道那是谁。
里奥看着手机屏幕上闪烁的光,就像看着一个黑洞。
“接吧,里奥。”
罗斯福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我绝不。”
里奥咬着牙,在心里回应。
“我绝不向她低头。如果我现在接了这个电话,如果我现在求饶,我就成了她的奴隶,匹兹堡就会变成她的殖民地。”
“你还在在乎尊严吗?”罗斯福发出了一声嗤笑,“里奥,看看你的周围。”
“你的盟友正在破产,你的计划正在崩塌,如果这时候你还抱着所谓的尊严不放,那你不仅是个失败者,你还是个屠夫。”
“你为了你的面子,要拉着几十万人陪葬吗?”
“这不是面子!”
“这是原则!这是底线!如果我今天跪下了,我就永远站不起来了!她会一步步蚕食我,直到我变成一个只会盖章的傀儡!”
“那就做个傀儡。”
罗斯福的声音变得严厉。
“听着,孩子。政治不是童话故事,不是每一次你都能当英雄。”
“有些时候,你必须学会当狗。”
“只有活下来的人,才有资格谈论未来。只有坐在牌桌上的人,才有机会翻盘。”
“如果你现在掀了桌子,你就彻底出局了。墨菲会输,沃伦会连任,建制派会重新掌控一切。你之前做的所有努力,都会变成笑话。”
“低头吧。”
“向她认输,接受她的条件。”
“只要能保住现在的局面,只要能让这艘船继续开下去。”
“你可以忍受羞辱,等你有足够力量的那一天,再把失去的夺回来。”
“这就是政治家的生存法则。”
手机依然在响。
那是伊芙琳·圣克劳德的催命符。
她在等这头年轻的狮子低下头颅,露出脆弱的脖颈,然后被她戴上项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