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仅是因为她站在中心,更因为她身上那种独特的气质。
她穿着一件极简的黑色晚礼服,手腕上戴着一块黑色的细带手表。
在那群珠光宝气的贵妇人中间,她素净得像是一道黑色的影子。
但正是这种素净,让她夺走了所有的光芒。
她的头发盘在脑后,露出了修长的脖颈和清晰的下颌线。
她的皮肤很白,是一种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
她手里拿着一杯清水,并没有喝。
此时,一位肥胖的银行家正站在她面前,手舞足蹈地讲述着什么,似乎是一个关于新兴市场的投资笑话。
周围的人都在配合地发出笑声。
唯独伊芙琳没有笑。
她静静地看着那个银行家,那是一种礼貌的厌倦。
她就像是一个在看猴子表演的人类,虽然觉得无聊,但出于教养,并没有转身离开。
“就是她。”
罗斯福的声音在里奥脑海中响起。
“看看那种眼神,里奥。”
“那是权力的眼神。”
“她不需要通过大声说话来证明自己的存在,她只需要站在那里,周围的空气就会自动围绕着她旋转。”
“去吧。”
罗斯福鼓励道。
“去打个招呼。”
“既然来了,就别当个哑巴。”
里奥深吸了一口气,将香槟顺手放到了桌上。
他整理了一下西装,挺直了腰杆,穿过人群,向着壁炉的方向走去。
他步伐稳健,目光坚定。
他是匹兹堡的市长,是刚刚赢下了一场硬仗的政治新星。
他有资格站在这里,有资格和任何人平等对话。
随着他的靠近,周围的人注意到了他。
窃窃私语声稍微大了一些。
“那个人就是华莱士?”
“听说他是个疯子。”
里奥无视了这些议论。
他径直走到了伊芙琳·圣克劳德的面前。
那个胖银行家停下了话头,有些不悦地看着这个突然闯入的年轻人。
里奥看着伊芙琳。
近距离看,她的五官更加精致,但也更加冷漠。
她的眼睛是深灰色的,像是一潭结了冰的湖水。
“晚上好,圣克劳德小姐。”
里奥伸出手,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
“我是里奥·华莱士。”
“感谢您的邀请。”
伊芙琳转过头。
她的目光扫过里奥。
没有停留。
就像是扫过了一件家具,或者一盆摆在路边的装饰花卉。
她甚至没有看里奥伸出的那只手。
只是淡淡地转回了头,重新看向那个胖银行家。
“请继续,史密斯先生。”
伊芙琳的声音清冷,悦耳。
“您刚才说到那个关于巴西矿山的趣闻,很有意思。”
胖银行家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他挑衅地看了里奥一眼,然后继续眉飞色舞地讲了起来。
里奥的手僵在半空中。
周围响起了一阵压抑的低笑声。
那是一种带着恶意的嘲笑。
他被无视了。
这比当面辱骂更让人难堪。
辱骂至少意味着对方把你当成了对手。
而无视,意味着你在对方眼里,根本就不存在。
里奥收回了手。
他刚想再说点什么,试图挽回局面。
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高大保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无声无息地挡在了他的面前。
“先生。”
其中一个保镖低声说道,语气礼貌而冰冷。
“小姐正在谈话,请您不要打扰。”
保镖的身躯像是一堵墙,隔绝了里奥前进的道路。
里奥看着保镖身后的伊芙琳。
她背对着他,连一个后脑勺都不愿意施舍给他。
愤怒。
这本该是里奥此刻最自然的情绪。
一股灼热的火苗似乎要从他的胸腔里升起,但那火苗刚一冒头,就被里奥自己给掐灭了。
他平静地看着面前这堵人墙,看着那个依然背对着他的优雅背影。
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
这种平静让那些正悄悄关注着这边,准备看一场好戏的宾客们感到有些失望。
他们期待看到一个气急败坏的暴发户,一个因为受辱而大声喧哗的土包子。
他们已经准备好了怜悯的眼神和嘲讽的私语。
但里奥没有给他们这个机会。
“冷静。”
罗斯福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赞许。
“如果你现在发火失态,那你就输了。”
“你会在这些人的笑声中,变成一个小丑。”
“她在测试你。测试你的底线,测试你的气度,测试你是不是只是一只稍微强壮一点、稍微有点脾气的猴子。”
“如果你连这点轻视都承受不住,那你怎么去驾驭更大的权力?”
不需要罗斯福提醒,里奥自然知道这个时候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才好。
他后退了一步,动作从容,没有丝毫的慌乱。
他对着那个挡在他面前的保镖,露出一个无可挑剔的微笑。
“抱歉。”
里奥说道。
“我以为这里是慈善晚宴,是大家为了公益而聚在一起的地方,而不是私人谈话室。”
“既然主人这么忙,那我就不打扰了。”
说完,里奥转过身。
走到旁边的长桌前,拿起那杯刚才被他放下的香槟。
金色的气泡在杯中升腾。
他举起杯子,对着那群还在窃窃私语的人群,轻轻敬了一下。
然后仰头,一饮而尽。
他把空杯子放回桌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随后整理了一下西装,昂着头,穿过人群,走向了大厅的另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