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现在的处境其实非常危险。
他得罪了民主党建制派,失去了华盛顿的支持;他羞辱了摩根菲尔德,切断了本地最大的金援和技术支持。
账户上虽然躺着五亿,但如果没有施工方,没有配套的铁路,港口扩建项目依然无法落地。
他在政治上和经济上,都把自己逼到了绝境。
但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就像是卸下了背负已久的枷锁。
“好了,里奥。”
罗斯福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刚才的话说得很漂亮,气势很足,把那个老家伙气得够呛。”
“但是,回归现实吧。”
“只有钱,是办不成任何事的。”
“五亿美元躺在账户里,只是一串毫无意义的数字。只有当这笔钱流动起来,变成钢筋,变成水泥,变成柴油的时候,它才叫资本。”
“没有了摩根菲尔德,你打算怎么让这笔钱流动起来?”
“港口修建项目是个吞噬物资的巨兽。你需要成吨的钢材,需要排成队的混凝土搅拌车,需要那些只有摩根菲尔德手里才有的重型挖掘机和起重设备。”
“你以为你有了钱就能买到这些吗?”
“如果买不到材料,招不到工程师,你的港口项目就会无限期停摆。”
“而墨菲的竞选,是建立在这个港口开工的承诺之上的,如果那边一直无法开工,墨菲就会被选民当成骗子。”
“所以,跟摩根菲尔德决裂很简单,只需要一分钟的勇气。”
“但要在匹兹堡找到一个能替代他的人,比登天还难。”
里奥站在阳光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看着远处阿勒格尼河的波光。
“我知道,总统先生。”
“在匹兹堡,在这个被资本和旧秩序层层包裹的城市里,我确实找不到帮手了。”
里奥的嘴角微微上扬。
“但是,谁说我一定要在匹兹堡找?”
“我们要去别的地方。”
“去哪里?”罗斯福问。
里奥迈开步子,向着法院台阶下走去。
警戒线终于被突破了,媒体和焦虑的市民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华莱士市长!”
一名记者把录音笔几乎戳到了里奥的脸上,语气咄咄逼人。
“你刚刚在法庭上宣布港口要重新招标,这代表摩根菲尔德工业集团将彻底撤出,这是否意味着内陆港扩建项目已经实质性死亡?”
旁边,一个穿着工装的男人挤在人群里,神情焦急地喊道:“里奥!我们的工作怎么办?如果不修港口,我们就又没饭吃了!”
更多的问题砸了过来。
“没有摩根菲尔德的技术支持,谁来负责自动化改造?”
“你会辞职吗?”
“这是不是一场单纯的政治作秀?”
里奥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台阶的中间,并没有回避这些尖锐的质问。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闪烁的镜头,最后落在了那个焦急的工人脸上。
“项目不会搁置。”
“垄断协议结束了,肮脏的交易死了,但港口项目,它还活着。”
“不仅活着,它会比以前更干净,更强壮。”
记者追问道:“可是市长先生,现实一点!在匹兹堡,除了摩根菲尔德,谁还有能力接下这么大的盘子?谁有铁路网?谁有重型机械?”
里奥看着那个记者,表情漠然,他直接推开了挡在面前的麦克风,继续向下走去。
“你要去哪?”记者在他身后喊道,“你要去哪里找替代者?”
里奥没有回答媒体。
他坐进了市长专车,关上了门。
“去那些被所有人遗忘的地方。”
里奥对着脑海中的罗斯福说道。
“去那些曾经造就了美国工业辉煌,如今却被华尔街和硅谷视为垃圾堆的地方。”
车子启动,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驶向了市政厅的方向。
里奥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灰色建筑,眼神变得深邃而辽阔。
“去铁锈带的深处。”
“那里有我们需要的一切。被闲置的机器,被低估的技术,还有那些和我们一样,渴望复仇和重生的灵魂。”
“摩根菲尔德以为他封锁了匹兹堡,我就死定了。”
里奥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车窗边缘。
“但他忘了,匹兹堡只是铁锈带的一环。”
“现在,我要去唤醒那些沉睡的盟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