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现在的华盛顿,正在利用这种爱,去喂养那个贪婪的利维坦。”
“这就是美利坚吗?”
里奥在脑海中低语,声音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虚无感。
“一个被游说公司和利益集团层层寄生、靠吸食战争血液为生的怪物?一个被利益集团锁死,只能在雷区里跳舞的巨人?”
“我们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的毒瘤吗?还是说,只有我们把贪婪包装得如此冠冕堂皇?”
里奥闭上眼睛。
他想起了华盛顿K街那些衣冠楚楚的说客,五角大楼里渴望战争的将军,那些为了选票可以出卖一切的政客。
这个国家让他感到恶心。
“不要太自责,里奥,但也不要太自恋。”
罗斯福的声音突然变大。
“美国并不独特。”
罗斯福的声音里带着通透。
“美国只是把利益集团这四个字,大大方方地写在了K街的马路上,把贪婪变成了法律允许的游说。”
“但这并不意味着,其他的国家就是净土。”
罗斯福在里奥的意识中展开了一幅巨大的世界地图。
“看看日本。”
画面切换到了东京的霞关和丸之内。
“你以为他们没有游说集团?那些鞠躬九十度的官僚真的是在为人民服务?”
“他们的日本经济团体联合会,那个由丰田、索尼、三菱等财阀组成的庞然大物,与霞关的官僚系统深度绑定。”
“他们在银座的高级料亭里决定着税率,在气候谈判中为了保护汽车产业而阻挠碳排放标准。”
“那些穿着黑西装、头发花白的财阀老头,就是日本隐形的第二政府。”
“只不过他们不叫游说集团,他们叫财界。”
画面一转,来到了莱茵河畔。
“德国,那个自诩为欧洲道德灯塔,整天把环保和人权挂在嘴边的国家。”
“他们的外交和能源政策,死死地被汽车、化工和机械这三大出口增长联盟绑架。”
“为了把奔驰和宝马卖到全世界,为了让巴斯夫的化工厂不停工,他们可以对任何独裁者微笑,可以无视任何地缘政治的风险去依赖廉价的俄罗斯天然气。”
“在柏林的议会大厦里,大众和西门子的影子无处不在,只不过他们不叫它军工复合体,他们叫德国工业的脊梁。”
罗斯福的手指划过欧亚大陆。
“还有俄罗斯。”
画面变成了莫斯科的红场。
“那是能源寡头和强力部门的野蛮结合,他们不需要游说,他们直接瓜分国家资产。”
“他们对高油价和地区冲突有着天然的嗜血渴望,因为那是他们维持统治和奢华生活的燃料。”
罗斯福的声音在里奥的脑海中轰鸣。
“里奥,看清楚了吗?”
“每个国家都有军工复合体,都有吸血的寄生虫。”
“只是有的穿西装,有的穿军装,有的写在党纲里。”
“有的叫游说集团,有的叫财阀,有的叫寡头,有的叫利益共同体。”
“但本质是一样的。”
罗斯福斩钉截铁地下了定论。
“利益集团盘踞在国家之中,利用国家机器为自己攫取超额利润,这本身就是现代政治的常态。”
“这不是美国独有的病症。”
“这是权力的伴生兽。”
“只要有权力存在,只要有资源分配,就会有苍蝇和秃鹫围上来。”
“这就是人类社会的真相。”
里奥听着罗斯福的剖析,那种虚无感慢慢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冷硬的现实感。
天下乌鸦一般黑。
所谓的理想国,在这个星球上根本不存在。
“那我该怎么办?”
里奥睁开眼睛。
“如果全世界都是烂的,如果无论在哪里都要面对这些寄生虫。”
“那我做的一切,还有意义吗?”
“当然有意义。”
罗斯福的声音变得坚定。
“正因为到处都是寄生虫,所以更需要有人站出来,拿着杀虫剂,或者手里握着鞭子,去控制它们,去驾驭它们。”
“你改变不了人性贪婪的本质。”
“但你可以改变规则。”
“你可以建立一种新的平衡,让这些贪婪的怪兽在互相撕咬中,吐出一点骨头给穷人吃。”
“这就是政治家的使命。”
“我们不可能消灭黑暗,但我们可以在黑暗中划出一块保留地,让火种不至于熄灭。”
“我明白了,总统先生。”
里奥站起身。
“既然这是个比烂的世界。”
“那我就要在匹兹堡,建一个哪怕稍微不那么烂一点的堡垒。”
“我要利用这些利益集团的贪婪,去喂饱我的人民。”
“这就对了。”
罗斯福笑了。
“回去吧,里奥。”
“你的战争还没结束。”
“既然看清了世界的真相,那就别再有任何道德负担。”
“去赢吧。”
里奥推开酒吧的门,走进了匹兹堡深夜的风中。
从这一刻,里奥知道自己面对的敌人究竟是什么了。
那是整个人类社会的顽疾。
他正在挑战风车,但他手里拿的不是长矛。
他拿的是一种更加柔软,但也更加坚硬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