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在国会里通过过什么有用的法案吗?你们改变过底层工人的生活吗?”
“你们连最低工资标准法案都无法推行下去。”
“你们占据着道德高地,享受着年轻人的追捧,但你们缺乏现实世界的执行力。”
桑德斯指着大门。
“我们坚持了底线!拒绝向财阀投降!我们代表着这个国家最后的良知!”
“底线给不了工人面包,良心付不起下个月的房租。”
里奥毫不退让,语气强硬。
“看看外面的世界,铁锈带正在被重新点燃。”
“由于我的计划,几十万工人拿到了高薪。他们能付得起房租,能送孩子去上大学。”
里奥的视线死死锁定桑德斯。
“现在,我的手里有资金,有工会,有十几名众议员的绝对忠诚。”
“他们看清了现实,不再听命于那些虚幻的环保教条。”
“我给了他们连任的保证,所以他们必须选择我。”
里奥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将文件平推到桑德斯面前。
文件最下方密密麻麻地签满了名字。
加里、托马斯、马修……
进步派党团里几乎所有的务实派议员全部签了字。
“丹尼尔,看看这些签名。”里奥的语气平淡,“我拿到这些,只用了四十八个小时。”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这意味着,他们早就受够了。他们苦你桑德斯,苦你那套不切实际的教条主义,已经很久了。”
“但是政治惯性,让他们无法轻易做出背叛的操作。”
“他们需要一个理由,一个台阶。”
里奥指着那份文件。
“我给了他们一套全新的叙事。同样进步,但更加务实,更能带来实实在在的利益。”
“我告诉他们,核电不是污染,它是通往零碳未来的桥梁,是工人阶级的高薪饭碗。”
“所以,他们站过来了。”
“不是我策反了他们,是他们自己选择了未来。”
里奥看着桑德斯那张因为震惊和愤怒而扭曲的脸。
“丹尼尔,你老了。”
“你的那一套救不了美国,你依靠抗议和口号建立起来的松散联盟已经不适应这个残酷的时代了。”
“从今天起,进步派党团脱离了绿色俱乐部的范畴,变成了一台蓝领工业机器。”
桑德斯低头看着那份文件。
纸上的签名刺痛了他的眼睛。
这些他一手挑选和提拔起来的政客,最终都倒向了资本和权力的另一端。
他们背弃了他。
里奥拔出西装口袋里的钢笔,将钢笔放在文件旁边。
“核电法案明天就会以进步派党团的名义提交。”里奥宣布接下来的议程,“我们将和共和党那边进行联合提案。”
“我今天来,是来给你最后一次选择的机会。”
里奥的眼神异常凌厉。
“你要么在这份支持核电的声明上签字。”
里奥提出了第一个选项。
“继续做名义上的精神领袖,我会给你保留最后的体面。”
“我们对外宣称这是进步派的一次伟大转型,你可以去媒体上宣讲我们如何通过核电保障了工人的利益,大家相安无事。”
里奥用手指敲击桌面。
“要么你拒绝签字。”
里奥提出了第二个选项。
“明天早上,你会发现你成了一个光杆司令。我会带着整个党团的绝对多数,直接跨过你的身体向前走,你的反对声音会被完全淹没在我们的宣传机器里。”
“你会失去资金,失去盟友,失去你在国会山的话语权。”
“你会被时代彻底抛弃。”
办公室陷入安静。
里奥展现出了一个年轻枭雄的全部特质。
他冷酷,果断,直击要害。
他用最野蛮的手段完成了对整个政治派系的吞并。
桑德斯看着面前那张写满签名的纸,又看了看里奥那张毫无感情波动的脸。
其实他早就做好将整个进步派交给里奥·华莱士的准备。
之前他召集核心成员与里奥聚餐,就是他发出的信号,也是他为这个年轻人铺设的台阶。
但在他的剧本里,将进步派完全交给里奥,应该是十年后的事情。
那应该发生在里奥进入华盛顿,在参议院或者内阁里历练成熟之后。
那时候,整个派系会完成温和的转向,所有人都会体面地接受新的领导。
甚至,桑德斯认为自己可能活不到那一天。
但里奥太快了。
快得让桑德斯那颗习惯了国会山缓慢节奏的大脑有些反应不过来。
恍惚间,桑德斯的视线穿透了时空。
他回想起了在国会大厦,那个年轻人正站在亚历山大·汉密尔顿的雕像阴影下。
那个为了推动宪法批准,在短短几个月内,独自撰写了八十五篇《联邦党人文集》中五十一篇的疯子。
那些文章不是随便写写,凑字数的废话,是这个国家立法的基石,是流传后世的政治圣经。
汉密尔顿当年就是这般急迫,他似乎预知了自己的生命将会在四十七岁那年戛然而止,于是疯狂地透支着精力,试图在死神敲门前把所有的思想都刻在纸上。
现在的里奥,身上散发着同样的气息。
这是一种病态的紧迫感。
他想要在一年内,强行完成别人一百年才能做完的事情。
桑德斯看着里奥的眼睛,那里面只有对时间的焦虑。
里奥似乎笃定地认为,如果现在不动手,如果现在不把这台机器开到最大功率,未来就来不及了。
他要完成那个宏大的构想,他要重塑这个国家的骨架,而他手里的时间正在以秒为单位流逝。
为了这个目的,里奥抛弃了所有的程序正义。
为什么要用这么暴烈的方式?
这在桑德斯眼中根本不是政治。
桑德斯依然信奉着那种源自英国议会的传统叙事。
大家坐在圆桌旁,通过辩论、妥协、说服来达成共识。
政治应当是体面的,是讲究规则的,是循序渐进的。
但里奥直接把桌子掀了。
他用金钱收买,用选票恐吓,用行政命令强压。
他把政治变成了一场没有任何缓冲余地的战争。
一个国家不能用这种手段管理。
这种强烈到不留余地的手段,迟早会折断这台机器的轴承。
桑德斯想告诉里奥这一点。
但他看着那张签满了名字的纸,把话咽了回去。
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那些众议员已经背叛了。
他一个人阻挡不了这台隆隆作响的工业战车。
如果他签字,他还能在其他无关紧要的法案上发挥余热,可以继续在镜头前扮演一位受人尊敬的长者。
可要是他拒绝,他将失去一切政治影响力。
他会被隔离在权力中心之外。
桑德斯拿起那支钢笔。
他拔开笔帽,金属笔尖悬停在纸面上。
里奥静静地看着他。
桑德斯的手停住了,他重新盖上笔帽,把钢笔推回给里奥。
“我拒绝。”
里奥似乎没有任何意外,面无表情地看着桑德斯。
桑德斯的语气十分平静。
“你可以拿走我的党团,可以拿走那些议员的选票,甚至可以用金钱把整个国会山买下来。”
“但你买不到我的背叛。”
桑德斯站起身体,维持着一个老政治家最后的坚持。
他宁愿在政治上死亡,也绝不会摧毁自己一生建立的信仰基石。
桑德斯注视着里奥的眼睛,缓缓开口。
“他们种的是风,收的却是暴风。”
里奥收回钢笔和文件,将文件装回公文包,锁好搭扣。
里奥迎着桑德斯的目光。
“诅咒我吧,丹尼尔。你可以尽情地向你的上帝祈祷,让他降下雷罚劈死我。”
里奥扣上西装的纽扣。
“如果诅咒真的有用,德国人早该在1939年9月2日就向波兰投降了。”
“世界靠钢铁和能源运转,神明从来不管人间的闲事。”
里奥转身走向办公室大门。
他推开门,大步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