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奥坐回椅子上。
“既然他们切断了我们的药。”
“那我们就切断他们的气。”
“宾夕法尼亚不仅有钢铁,还有美国东海岸最大的天然气田和发电厂。”
“这些能源,支撑着华盛顿的空调,纽约的交易所,新泽西的制药厂。”
“如果这些能源突然不稳定了呢?”
里奥提出了他的方案。
“我不需要您全面断供,只需要您给您的会员企业发个通知。”
“就说……鉴于宾夕法尼亚西部地区出现了严重的公共卫生危机,工人们因为缺药而生病,导致设备维护人手不足。”
“为了安全起见。”
“我们被迫对向东部输送的电力和天然气进行减量调控。”
“优先保障本地工业安全。”
里奥看着斯特林。
“让华盛顿的官僚们在停电的办公室里流点汗,让辉瑞的高管们在没有暖气的豪宅里冻一冻。”
“让他们知道,到底是谁在养活这个国家。”
“是那些玩弄资本的吸血鬼?”
“还是我们这些真正创造价值的实业家?”
斯特林听着这番话,眼中的光芒闪烁不定。
他设想过里奥会提出一些棘手的要求,或许是降低电价,或者是更长期的资金占用。
但他完全没有预料到这个年轻人竟然如此胆大包天。
里奥竟然想直接通过操纵负荷削减来制造大面积停电,这种行为是在联邦能源法案的边缘疯狂试探,甚至已经踩到了叛乱的红线上。
事实上,在斯特林走进这间包厢之前,全美能源协会的内部会议已经开了整整六个小时。
那场会议不仅漫长,还充满了各种难听的咒骂和拍桌子的声音。
虽然来见里奥是大家一致通过的决定,但在具体的操作尺度上,那些老家伙们吵成了一锅粥。
“我们为什么要为了一个孩子去得罪辉瑞?”
“里奥手里的那一百亿基建订单是真的,这是实实在在的增长点,我们不能看着它烂掉。”
“华盛顿的监管机构会撕碎我们的,如果我们表现得太出格,明年的碳税额度可能会翻倍。”
“但是看看那些医药巨头,他们每年的利润率高得吓人,这些钱难道不是从我们这些实业工人的口袋里掏出来的吗?”
直到斯特林下楼上车,身后的会议室里依然在争论不休。
大家都能猜到里奥需要能源协会的某种配合,但在“支持里奥到什么程度”和“承担多大风险”这两个问题上,始终没有达成共识。
拿未来的工业复兴收益来买现在的政治风险,这其中的利润是难以计算的。
斯特林盯着面前虚空中的某处,眼神有些失焦。
他本人其实也对那些游走在华盛顿走廊里的金融资本充满了厌恶。
在他眼里,那些制药巨头根本算不上实业家。
尽管那些公司也拥有巨大的生产线和洁净车间,但在斯特林看来,那只是外壳。
医药巨头的核心资产是那些锁在保险柜里的专利。
在金融运行的逻辑中,这等同于一种被法律保护的特许收租权。
这种依靠行政垄断获取利润的模式,与他们这种需要从岩层里一桶桶挖出石油的辛苦活有着本质的区别。
金融垄断资本最显著的特征就是能够彻底脱离生产成本来定价。
一瓶成本不足两美元的胰岛素,他们敢卖到三百美元,这简直是在公然抢劫。
这些钱原本可以留在实业体系里,可以变成更廉价的电力,更高效的物流。
现在,这些钱全部被这群药贩子吸走了。
斯特林的视线重新找回了焦距,他看着里奥。
“里奥,你的提议确实有些大胆。”
“就我个人而言,我非常认同你对食利阶层的定义,我们这些干实业的确实受够了被那帮玩弄专利权的家伙吸血。
“但是,我也不能在这里给你任何保证。协会的内部意见依然分裂得厉害,我们需要重新评估风险。”
斯特林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装下摆。
“我做不了主,至少现在不行。”
他走到门口,手扶着门把手,回头看向里奥。
“我会把你的方案带回去。在那几个老家伙点头之前,我建议你先做好两手准备。如果华盛顿的灯没有如期熄灭,你得有自己的备选方案。”
“那就快点,斯特林。”
里奥回复道。
斯特林点了点头,推开门,消失在长廊的灯光中。
里奥听着门外的脚步声逐渐远去,他拿起桌上的冰水,抿了一口。
“总统先生。”
里奥在心里说道。
“火种已经递出去了。”
“现在,就看这把火能不能烧起来了。”
罗斯福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会的,里奥。”
“因为你点燃的不仅仅是能源。”
“你点燃的是这个国家潜伏已久的实业资本对金融资本的仇恨。”
“这把火一旦烧起来。”
“就连白宫也挡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