匹兹堡市政厅的走廊里,回荡着打印机运转的嗡嗡声和工作人员匆忙的脚步声。
里奥坐在办公室里,手里拿着一份刚从哈里斯堡传真过来的简报。
参议院的技术性休会已经持续了整整一周。
那些被里奥列在名单上的关键议员们,仿佛一夜之间都消失了。
他们有的在华盛顿开会,有的在欧洲考察,有的甚至直接病了。
这是一场封锁。
伊森站在办公桌前,满脸的焦虑。
“里奥,我们不能再等了。”伊森指着那份简报,“考夫曼就是在拖时间,他知道我们的资金链撑不了多久。”
里奥放下了简报,他并没有像伊森那样焦虑。
“让他们拖着吧。”
里奥的声音平静得有些异常。
“什么?”伊森愣住了,“拖着?可是……”
“伊森,你觉得我们现在的困境,仅仅是因为那几个议员不签字吗?”
“难道不是吗?”
里奥站起身,走到窗前。
“是因为我们的根基还不够深。”
里奥转过身,看着这个跟着他一路走来的幕僚长。
“伊森,告诉我。”
里奥问道。
“在美国,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
伊森想都没想:“当然是钱,还有选票。”
“钱能买来游说团队,能买来最好的律师,能买下电视台的黄金时段。没有钱,你在华盛顿连个响屁都放不出来。”
“选票则是权力的门票。没有选票,你就进不了议会,当不了市长,甚至连个学区委员都选不上。”
这是标准的答案。
里奥笑了笑,摇了摇头。
“这只是表象。”
“钱是有局限的。”里奥解释道,“如果钱真的万能,那这世界应该由福布斯榜单上的前十名轮流当总统,但事实并非如此。”
“那些单纯的富人,如果无法将他们的钱转化为组织力量,他们会被民粹主义撕碎,会被更有组织的竞争对手击败。”
“钱必须变成政治献金,必须变成产业投资,必须变成能够控制某个关键节点的资源,才能换取政策的倾斜。”
“至于选票。”
里奥的眼神变得锐利。
“那只是工具。”
“零散的选票在复杂的选区划分面前,在选举人团制度面前,是无力的。”
“你觉得那些住在贫民窟里的黑人没有选票吗?那些铁锈带的失业工人没有选票吗?他们有,但他们依然是被收割的对象,为什么?”
“因为他们没有被组织起来。”
里奥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写下了两个词。
组织化。
议程设置权。
“这才是真正的核心。”
里奥的笔尖重重地敲击着白板。
“在这个国家,最核心的东西,是你能代表谁,你能动员谁,你能合法地伤害谁。”
“全美步枪协会为什么没人敢惹?因为他们能动员五百万持枪的会员,能在任何一个选区让反对他们的议员落选。”
“AIPAC为什么能左右外交政策?因为他们能精准地把钱投给最关键的人,能让反对者身败名裂。”
“这就是组织化的力量。”
里奥转过身,看着伊森。
“我们现在的互助联盟,还有工业复兴联盟,看起来很庞大,很热闹。但本质上,它们还是松散的。”
“一旦资金链断了,华盛顿真的动手了,这些联盟就会像沙子堆成的城堡一样,瞬间崩塌。”
“所以,如果我们要破局的话,就必须更加激进。”
里奥的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
“我要改变整个宾夕法尼亚的权力结构。”
伊森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你想干什么?搞独立吗?”
“不,那是低级的做法。”
里奥摇了摇头。
“我要的是不可替代性。”
里奥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我要让底层的百姓觉得:没有里奥·华莱士,我会病死,我会饿死,我会失去最后一点尊严。”
“第二,我要让那些资本家觉得:没有里奥,我会破产,我的工厂会停工,我的物流会断裂,我的投资会打水漂。”
“第三,我要让那些议员觉得:没有里奥,我会落选,我会失业,我会变成没人理睬的普通人。”
里奥看着伊森。
“当这三点都做到的时候,参议院的那些老家伙,就不再是阻碍了。”
“因为他们的命,捏在我手里。”
伊森听着里奥的宏图,虽然感到震撼,但更多的是困惑。
“这听起来很完美,但怎么做?”
“怎么才能达到这种程度的控制力?”
里奥没有直接回答伊森的问题。
“伊森,帮我约工业复兴联盟的市长们来匹兹堡开会,就定在下周,在内陆港那栋新建的总部大楼里。”
“我要在那里,告诉他们一件事。”
“告诉他们什么?”伊森追问道。
“我要告诉他们。”
“我们要一起,再造宾夕法尼亚。”
……
莫农加希拉河畔的夜色被一片璀璨的灯火撕裂。
两年前,这里还是一片长满荒草的河滩,到处是生锈的铁轨和被遗弃的工业垃圾。
现在,一座巨大的玻璃钢结构建筑拔地而起,屹立在刚刚竣工的一期内陆港码头旁。
这就是“宾夕法尼亚工业复兴联盟”的总部大楼。
它比哈里斯堡那座陈旧的州议会大厦更具现代感,也更具野心。
巨大的落地窗映照着河面上繁忙的驳船,顶层的停机坪上停泊着随时待命的直升机。
这里是匹兹堡的新地标,也是这座城市向外界展示肌肉的拳头。
今晚,一列由黑色SUV组成的车队正沿着刚刚铺设好的沥青路面驶入大门。
车队的长度惊人,从大门口一直延伸到了几百米外的快速路引桥上。
车门陆续打开。
走下来一群穿着深色西装、身材各异的中年男人。
他们是市长。
来自伊利、斯克兰顿、阿伦敦、伯利恒……整个宾夕法尼亚西部和中部,也就是所谓的“阿巴拉契亚走廊”铁锈带上的二十多位市长。
若是放在一年前,这些人可能连名字都叫不全对方。
他们各自守着自己那一亩三分地,为了争取州政府那点可怜的拨款而争得头破血流。
在哈里斯堡的官僚眼里,他们是一群只会伸手要钱的乞丐。
但现在,他们昂首挺胸地走进了这座大楼。
他们是工业复兴联盟的成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