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看着那个被拿走的箱子,看着那个即将关上的警车后门。
他感觉自己最后的生路正在被切断。
“把药……给我!”
男人大吼一声,枪口抬高,就要向那个探员冲去。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
不是猎枪的声音。
是狙击步枪的声音。
埋伏在制高点的特警狙击手扣动了扳机。
男人的胸口暴起一团血雾。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的身体向后飞去,重重地摔在雪地上。
那把猎枪脱手飞出,滑到了那辆警车的轮子下面。
世界在那一瞬间仿佛静止了。
男人躺在雪地里,身体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鲜血从他的身下涌出,迅速染红了洁白的雪地,也染红了那几张散落在地上的钞票。
车里的女人发出了凄厉的哭嚎,抱着那个昏迷的小女孩冲了出来,跪在尸体旁。
哭声在空旷的荒原上回荡,比风声更刺耳。
乔·米勒站在尸体旁。
雪花落在他的脸上,融化成冰冷的水珠。
他看着那个死去的父亲。
那个男人直到死,眼睛都还盯着药。
米勒感觉胃里一阵翻腾。
他抓过杀人犯,破过大案。
他见过无数尸体。
但没有一具尸体让他像现在这样,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这是两个世界的碰撞。
一边是拥有规则、拥有特权、拥有廉价药品的堡垒;另一边是被遗弃、被剥夺、只能用命去换药的荒原。
为了维护互助联盟的资金安全,为了保证匹兹堡人的特权不被稀释。
一位父亲死在了这条看不见的边界线上。
米勒拿起了对讲机。
他的手有些发抖。
“指挥中心。”
“行动结束。”
“威胁……已清除。”
……
匹兹堡,市政厅顶层。
里奥·华莱士站在落地窗前。
他的手里拿着一杯威士忌,但他一口没喝。
“总统先生。”里奥在心里低语,“我们杀人了。”
“是的。”
罗斯福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这就是边界的代价。”
“里奥,你要明白。”
“任何局部的乌托邦,都是建立在对外部世界的排斥之上的。”
“你想让匹兹堡变成天堂,就必须把其他人挡在地狱里。”
“如果我们不守住那条线,不切断那条走私链,匹兹堡的财政就会被拖垮,互助联盟就会破产。”
“到时候,不仅是那个外地父亲救不了他的女儿,匹兹堡的糖尿病患者也会失去药物。”
“那时候死的人,会更多。”
里奥看向窗外。
匹兹堡的城区灯火通明,那里是文明,是秩序,是希望。
而目光越过城市边缘,在那片漆黑的荒原深处。
只有寒风,只有绝望,只有刚刚冷却的尸体。
一道看不见的墙,横亘在生与死之间。
“这里没有赢家。”
里奥喝干了杯子里的酒。
“那个父亲死了,医生坐牢了。”
“而我,成了守着这堆金子的恶龙。”
他转过身,不再看那片黑暗。
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份关于“宾夕法尼亚全州医疗改革”的计划书。
“我们不能只守着匹兹堡。”
里奥的手指在计划书上划过。
“这种一城一地,建立在排斥之上的互助,太残酷了。”
“如果不把这堵墙推倒,不把这种保障推向全州,全美国。”
“那么今晚的枪声,以后还会响起。”
“会有更多的父亲拿着枪冲过来。”
“会有更多的血流在雪地上。”
里奥的眼神变得坚定。
“我们要进军华盛顿。”
里奥对自己说,也对罗斯福说。
“不仅是为了权力,更是为了让这道墙消失。”
“是为了让下一次,那个父亲不需要拿着枪,也能拿到那瓶药。”
窗外,雪越下越大,似乎想要掩盖这世间所有的罪恶与悲伤。
但那声枪响,已经刻在了里奥的骨头上。
永远无法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