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里斯堡,州议会大厦前。
巨大的花岗岩台阶被雨水冲刷得发白,在阴沉的天空下显得格外肃穆。
里奥·华莱士站在这座权力的神庙前,抬头仰望着那高耸的绿色圆顶。
圆顶之上,象征着“宾夕法尼亚”的女神像向外伸着手,注视着脚下的众生。
“总统先生。”
里奥在心里默念,声音里透着一丝急切。
“众议院那边的局势已经明朗了。我有把握拿到203个席位中的简单多数,那些摇摆的议员已经被民意吓破了胆,他们会投赞成票的。”
“但是,常规流程太慢了。”
里奥皱起眉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的纽扣。
“委员会审议、一读、二读、修正案辩论、三读……这一套走下来,至少需要三周。这还没算上反对派可能发起的冗长辩论。”
“我们等不起。”
“互助联盟的资金池每天都在燃烧,病人们在等药。每一天的拖延,都意味着更多的死亡,以及与日俱增的财政压力。”
里奥的眼神变得锐利。
“我想用挂起规则。”
“我想让鲁索议长直接动用特权,跳过所有的中间环节,在众议院一锤定音。”
“然后,我会带着这份已经通过的法案,直接冲进参议院。”
脑海深处,传来了一声沉重的叹息。
“里奥。”
罗斯福的声音变得深沉。
“你知道为什么美国会有参众两院吗?”
“你知道为什么我们要设计这么一套繁琐、低效、甚至是故意互相扯皮的立法系统吗?”
里奥愣了一下,他不明白罗斯福为什么这时候要说这个。
罗斯福继续说道:“这是建国国父们的伟大妥协。”
“在1787年的费城,那个闷热的夏天,大州和小州为了谁该掌权吵得不可开交。”
“当时的弗吉尼亚,就像现在的加利福尼亚,人口众多,财大气粗。”
“他们主张按人口比例分配席位,人口越多,权力越大。这是为了效率,为了让多数人的意志得到体现。”
“但新泽西那样的小州不干了。他们害怕被大州吞并,害怕自己的利益被多数人牺牲。”
“他们主张各州平等,不管你是一百万人口还是一万人口,票数都一样。”
“这是为了公平,为了防止多数人的暴政。”
罗斯福的声音变得低缓。
“为了不让这个新生的国家在摇篮里就分裂,他们达成了妥协。”
“于是有了众议院,按人口比例分配,满足大州的胃口,代表着喧嚣、多变、充满活力的民意。”
“于是有了参议院,每州固定两席,满足小州的安全感,代表着稳固、冷静、深思熟虑的联邦结构。”
“但这还不是全部。”
罗斯福的话锋一转。
“乔治·华盛顿曾经对托马斯·杰斐逊说过一个著名的比喻。”
“有一天,杰斐逊质问华盛顿:为什么要设立参议院?这简直是多此一举,是效率的杀手。”
“华盛顿指着杰斐逊手里的茶杯,问他:你为什么要把热茶倒进茶盘里?”
“杰斐逊回答:为了让它冷却。”
“华盛顿笑了。”
“那就是参议院的作用,我们将立法倒入参议院的茶盘里降温。”
罗斯福的声音在里奥的脑海中回荡。
“众议院是激进的火车头。”
“议员任期只有两年,他们必须时刻讨好选民,必须随着民调的起伏而摇摆。”
“他们容易冲动,容易被激情裹挟,容易产生那种为了短期利益而牺牲长远规划的群氓政治。”
“而参议院是冷静的茶盘。”
“议员任期六年,每次只改选三分之一。他们不需要每天盯着网上的热搜,他们有足够的时间去审视法案是否稳健,是否经得起历史的考验。”
“他们是过滤器,减速带,是防止这个国家因为过度亢奋而冲下悬崖的刹车片。”
“这就是制衡与平衡的精髓。”
“众议院掌握钱袋子,因为他们直接代表纳税人。参议院掌握人事和外交,因为那需要长期的稳定。”
“任何法案要成为法律,必须经过这两个完全不同逻辑、不同利益诉求的机构,以完全相同的文本通过。”
“这大大增加了立法的难度。”
“但也确保了,只有那些真正经过充分博弈、达成了广泛共识的法律,才能最终落地。”
罗斯福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给里奥思考的时间。
“甚至,就在你脚下的这片土地,宾夕法尼亚,也曾有过惨痛的教训。”
“1776年,宾夕法尼亚还是一院制。”
“结果呢?”
“那个拥有无限权力的议会变成了一头不受控制的怪兽。他们随意没收政敌的财产,法律朝令夕改,甚至干涉司法判决。”
“在联邦宪法生效之后,他们跟着改成了两院制,重新给权力套上笼头。”
罗斯福的声音变得严厉起来。
“现在,你想用挂起规则强行闯关。”
“里奥,你确定你想清楚了吗?”
里奥站在台阶上。
任风吹动他的衣摆,猎猎作响。
他听着罗斯福的指导,听着那些关于制衡、关于冷静、关于防止暴政的理论。
里奥当然知道罗斯福不是在跟他谈挂起规则的法理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