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只会怀疑。他们会质疑你的价格,甚至怀疑你的牛肉是不是合成的。”
罗斯福的声音变得充满诱惑力。
“但是如果你直接在门口架起炉子。”
“你把那块牛排扔进滚烫的黄油里。”
“滋啦——”
“香气飘满了整条街道,那油脂焦化的味道,那肉汁四溢的画面。”
“这时候,你不需要说话。”
“那些饥肠辘辘的人,会自己排好队,把钱塞进你的手里。”
“他们不在乎菜单上写了什么,他们只想要那块肉。”
里奥看着手中的法案草案。
他明白了。
这份法案,就是那张菜单。
无论写得多么完美,它都只是纸上的承诺。
对于那些受够了政客谎言的选民来说,承诺是最廉价的东西。
对于那些精明的议员来说,承诺是可以讨价还价的筹码。
“不要去让他们评判你的计划。”
罗斯福下达了指令。
“先做出来。”
“就在这里,就在匹兹堡。”
“在你的绝对控制区内,在你拥有执法权、行政权和财政权的这片土地上。”
“直接启动这个互助联盟。”
“先让它运转起来。”
“让药房挂出新的价格牌。让胰岛素从三百美元变成三十美元,让那些看不起病的人,真的拿到药。”
“让所有人都看到。”
“当墙外的人还在为了几美元的药费倾家荡产时,墙里的人已经吃上了肉。”
“那时候,嫉妒会替你推倒议会的大门。”
“那些选区在匹兹堡之外的议员,会被他们的选民逼疯的。选民会问:为什么匹兹堡人能用三十块买药,我们不行?”
“到了那个时候,不是你求着议会通过法案。”
“是议会求着你,把这个模式推广到全州。”
“这就是既定事实的力量。”
“这也是行政官相比于立法者最大的优势——行动力。”
里奥看着面前的伊森,这位年轻的幕僚长还沉浸在立法的宏大构想中。
“伊森。”
里奥开口了。
“先把这份文件拿走。”
伊森愣住了:“拿走?去发传真吗?”
“不,先把它锁进保险柜里。”
伊森张大了嘴巴,一脸的不可置信。
“里奥,你在说什么?这是我们准备了一个月的法案!这是改革的基石!如果不通过这个,我们在法律上就是裸奔!”
“我们不需要那层衣服。”
里奥站起身,走到窗前。
“伊森,我们不去哈里斯堡了。”
里奥转过身,背靠着窗户,双手插在口袋里。
“我们先不搞全州立法。”
“那种东西太慢,太软,太容易被操弄。”
“我们要搞点更直接的。”
里奥的目光扫过办公室里的地图,那是匹兹堡的行政区划图。
“通知萨拉。”
“明天上午九点,我要在钢铁工人运动馆发表特别讲话。”
“通知所有的媒体,本地的,全州的,甚至华盛顿的。”
“告诉他们,里奥·华莱士要宣布一件大事。”
伊森依然处于震惊之中:“你要宣布什么?”
里奥走到地图前,拿起一支红色的记号笔。
他在匹兹堡的边界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那个红色的圆圈,像是一道城墙,将这座城市与外部世界隔绝开来。
“我要宣布。”
里奥声音低沉。
“从明天开始。”
“匹兹堡,将成为医疗改革特别行政区。”
“在这个圈子里。”
“我只认我的互助卡。”
“我要在这里,在这个三十万人的城市里,先建立起一个独立于美国医疗体系之外的孤岛。”
“我要在这里煎牛排。”
“我要让香味飘到费城,飘到哈里斯堡,飘到每一个被高药价折磨的美国人鼻子里。”
“我要让他们看着我们吃肉,让他们流口水,让他们发疯。”
伊森不明白里奥为什么突然用煎牛排这个比喻,但是他听懂了里奥的意思。
“里奥,这太冒险了。”
伊森说道:“我们还没有跟任何一家大型制药公司达成正式的采购协议。”
“如果我们现在公开承诺互助联盟开始推行,等到市民们拿着卡去药店,却发现根本买不到这么便宜的药,或者药店根本不认这个价格。”
“我们的信誉会破产的。”
“这是欺诈,里奥。”
里奥听到伊森的质问,并没有抬头。
“伊森,你的思维还停留在商业谈判的逻辑里。”
“你觉得,要把药价打下来,必须先跟药厂谈好价格,对吗?”
“难道不是吗?”伊森反问,“这是基本的供需关系。”
“错。”
里奥抬起头。
“那是商人的逻辑。在政治的逻辑里,价格是可以被创造的。”
里奥走到白板前。
“我们有市政财政的支配权,在法案通过之前,我们自己补贴。”
里奥在白板上写下了一个公式:市场价-补贴=匹兹堡价格。
“我们用财政资金,直接补贴药店。”
“药店进货价是三百美元,没关系。我们告诉药店,只要是持红卡的市民来买,你就收三十五美元。剩下的二百六十五美元,市政厅补给你。”
“哪怕是按照三百美元的原价去买,我也要让市民只掏三十五美元。”
伊森瞪大了眼睛。
“你在烧钱!”
“这笔钱烧不了多久的!一旦资金链断裂,这个价格体系就会崩塌。”
“我知道。”
里奥平静地说道。
“这当然是烧钱,这完全不符合经济规律。”
“但这笔钱必须烧。”
里奥看着伊森,眼神变得锐利。
“伊森,你要明白,我们现在面对的是什么。”
“我们在跟整个美国的医疗资本体系对抗,我们在跟哈里斯堡的官僚对抗。”
“《药品福利透明与公平法案》需要在宾夕法尼亚的参众两院通过,需要强大的民意压力。”
“我们需要一场胜利。”
“一场立竿见影、让所有人都无可辩驳的胜利。”
“这笔补贴,不是浪费。”
“这是广告费。”
“是为了点燃全州舆论而必须支付的营销成本。”
里奥拿起那份法案。
“当新闻报道出来,当匹兹堡的市民真的用三十五美元买到了救命药。”
“这个消息会像病毒一样传播出去。”
“费城的人会怎么想?斯克兰顿的人会怎么想?”
“他们会看到巨大的价差,会看到匹兹堡人享受着他们做梦都不敢想的福利。”
“他们会嫉妒,会愤怒,会去质问他们自己的议员:为什么匹兹堡能做到,我们做不到?”
“这种来自全州选民的压力,会成为推倒哈里斯堡那扇大门的最后力量。”
“它会逼迫州政府不得不批准我们的法案,不得不赋予我们合法的议价权。”
“到了那个时候,我们手里有了几百万人的市场份额,药厂自然会跪下来求我们合作。”
“那时候,价格自然就下来了。”
“所以,现在我们是在用钱买时间,用钱买民心。”
“这笔买卖,很划算。”
伊森看着里奥,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这个年轻的市长,正在用一种近乎疯狂的赌徒心态来治理这座城市。
他用未来的钱,来买现在的支持。
他用财政的透支,来换取政治上的筹码。
这很危险。
但也只有这种危险的方法,才能在铁桶一般的医疗体系上,炸开一个缺口。
里奥从来就没想过要当一个遵守规则的改革者。
他用法律做幌子,用程序做掩护,但他的核心逻辑永远是造成既定事实。
只要做成了,违规也是合规。
只要做不成,合规也是死路。
“明白了。”
伊森深吸了一口气。
他走过去,拿起那份厚厚的法案草稿。
把它锁进了那个只有他和里奥知道密码的保险柜里。
“我会通知萨拉。”
伊森整理了一下领带。
“明天的发布会,我们会把排场搞大。”
“我们会让全匹兹堡都知道,好日子来了。”
里奥点了点头,重新坐回椅子上。
办公室里恢复了安静。
但他知道,这只是风暴前的宁静。
明天,当他宣布那个决定的那一刻。
他将正式向整个美国的医疗资本体系宣战。
不再是口号,不再是法案。
是真金白银的战争。
“总统先生。”
里奥在心里默念。
“这块牛排,我会煎得很香。”
“当然。”
罗斯福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别忘了加点胡椒。”
“让那些贪婪的人,在闻到香味之前,先打几个喷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