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
匹兹堡市政厅前的广场。
这里曾经是抗议者的海洋,是催泪瓦斯弥漫的战场。
但今天,这里的气氛完全变了。
太阳还没完全升起,广场上就已经排起了长龙。
队伍蜿蜒曲折,从市政厅的大门口一直延伸到了三个街区之外的第六大道。
人们手里紧紧攥着驾照、工会会员证,或者是最近三个月的纳税记录。
他们是来领取一样东西的。
市政厅的一楼大厅已经被改造成了临时的发证中心。
十几个服务窗口全开,效率极高。
一个满脸胡茬的钢铁工人走到了窗口前,把自己的证件递了进去。
工作人员核对了信息,在电脑上敲击了几下。
“滴。”
一张崭新的硬卡片被递了出来。
那是一张深红色的卡片。
颜色很正,像是凝固的血液,又像是燃烧的火焰。
卡片的正面印着匹兹堡那标志性的钢铁天际线,在那钢铁丛林的上方,印着一行烫金的小字:
铁锈带健康互助卡
而在卡片的背面,只有三个词:
互助、生存、尊严。
工人接过卡片,用粗糙的大拇指摩挲着上面的凸起文字。
“这就行了?”工人问,“以后我去拿胰岛素,真的只要二十块?”
“是的。”工作人员微笑着回答,“在联盟指定的药房,凭这张卡,所有基础类药物,全部按采购成本价结算。”
工作人员停顿了一下,补充道:“当然,要实现这个价格,还需要最后一步。”
“州政府必须批准《药品福利透明与公平法案》,赋予我们可以低价采购药品的权力。”
“不过您放心,这个法案已经在州议会进行紧急讨论了,里奥市长正在全力推动。我们现在提前把卡发给大家,就是为了避免到时候大家一窝蜂地来,造成拥堵。”
“这叫把工作做在前面。”
工人愣了一下。
他不太懂什么是法案,什么是紧急讨论。
但他听懂了“里奥市长正在全力推动”。
那就够了。
他小心翼翼地把卡片塞进贴身的口袋里,拍了拍胸口。
他转过身,走出大厅。
门外的阳光照在他的脸上。
他昂起头,看着周围那些还在排队的人,眼神里多了一种以前从未有过的东西。
那是特权感,也是一种身为匹兹堡人的骄傲。
在队伍的中间,一个年轻的单亲妈妈正拉着她五岁的儿子。
小男孩有些不耐烦,扯着妈妈的衣角:“妈妈,我们为什么要在这里站这么久?我想去公园。”
年轻妈妈蹲下身,帮儿子整理了一下围巾。
“听着,迈克。”
她指着前面那些刚拿到卡片、满脸喜色的人。
“我们在等一张很重要的卡片。”
“有了这张卡,如果你以后生病了,妈妈就不用卖掉车子给你治病了。”
“为什么?”小男孩眨着眼睛。
“因为我们住在匹兹堡。”
年轻妈妈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自豪。
“你看,在费城,那些开着豪车、住着大房子的有钱人,他们要是想买同样的药,得花几千块。他们得求着保险公司,得看那些老爷们的脸色。”
“但在匹兹堡。”
“因为我们有华盛顿那帮人最讨厌的里奥·华莱士市长。”
“我们只需要花几十块。”
她摸了摸儿子的头。
“这是我们的特权,迈克。这是因为我们是匹兹堡人,我们和外面那些人不一样。”
“拿好这张卡,别弄丢了。这比钱更值钱。”
小男孩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但他记住了“匹兹堡”和“华莱士”这两个词,也记住了这种“我们和他们不一样”的感觉。
这种情绪在广场上蔓延。
从那个独特的票据系统,到这次独立的医疗互助。
匹兹堡的市民们逐渐产生了一种错觉。
他们不再是宾夕法尼亚州的一个普通城市,不再是那个被遗忘的铁锈带废墟。
他们是一个独立的王国。
他们有自己的货币,有自己的规则,现在,他们有了自己的医疗保障。
他们看着那些外地来的车牌,眼神里开始带上了一种排他性的审视。
“你是匹兹堡人吗?你有红卡吗?”
如果没有,那你就是外人。
你就得去忍受那个残酷、昂贵、吃人的旧世界。
而我们,我们在墙里面。
我们在里奥·华莱士的羽翼之下。
……
市政厅顶层,市长办公室。
里奥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下面那条长龙。
他手里也拿着一张深红色的互助卡。
“总统先生。”